那人疼得渾身打擺子，張大嘴卻只灌進一口腥臭的黑泥。沉重的鐵桶將他深深壓進軟泥層裡，周圍的淤泥迅速向內擠壓。
剩下的四個人見出了人命，誰也沒上前搭救。估摸著四十五分鐘的空窗期耗掉了一大半。
拉網的另外兩人飛快地從破網邊緣抓起幾條還在蹦躂的活魚塞進布袋。隨後，連同受傷的同伴和剩下的那名劫掠者，各自停了手，往不同的方向散入荒草叢，消失在雷達探測外。
潮溝裡，那個被壓住的劫掠者只剩下胸口以上還露在外面。他用雙手扒拉周圍的爛泥，指甲裡全是血水，越掙扎陷得越深。
漲潮的暗流開始往回推。渾濁的海水一點點漫過他的胸頸。十分鐘後，海水蓋過了那片區域，只剩下那個生鏽的廢鐵桶還露出半個黑頂。
“為了幾條魚，把命填在了爛泥裡。”林母看著螢幕上消失的人影，不忍地別開視線。
“他們摸透了防線的縫隙討生活。這地方就是這樣，慢一步或者貪一把，就得拿命抵。”陸成看著恢復平靜的泥灘，聲音冷硬。
林安看著螢幕上自己標出的紅藍線條。
“把這條線的巡停節奏存進系統。”林安把鏡頭拉高，切回大範圍預警模式，“不管他們怎麼轉，車停在二十多米的外海。不挨著岸邊的爛泥，這片水咱們待得住。”
車頂裝甲板滑開，幽靈之眼順著海風入艙，蓋板隨之合攏。
兩人盤清了外頭的規矩。水臺邊，林母開始著手弄晚飯。
三管用保鮮膜封著的玉子豆腐，刀口連著包裝切斷，黃亮的玉子豆腐滑進白瓷盤裡。這東西嫩，林母拿刀垂直切下，切成一指厚的圓片。
冷藏盒裡端出一小碗鮮扇貝肉。抽出兩張吸水紙壓在表面，吸去冷凝水免得下鍋彈油。
“這扇貝肉厚，用醬油蠔油稍微一爆就出鮮味。”林父在旁邊洗著乾果搭話。
“吃的就是這口本味，調料下重了反而蓋了海貨的底子。”林母麻利地撕掉廚房紙。
平底鍋裡推了一點花生油，燒熱後，玉子豆腐片順著鍋邊滑進去。
熱油跳動，表面蛋白質受熱收縮，結出微黃的焦殼。林母拿平頭鏟輕輕一推，翻了個面，煎出兩面黃殼後盛進盤裡備用。
鍋裡留著底油，撒進切碎的蒜蓉和薑末煸香。
扇貝肉倒進鍋裡開大火。半透明的肉質幾秒內收縮，變成發亮的瓷白色，腥甜味混著蒜香飄出來。扇貝邊緣微卷就關了火。
邊上架起一口深底粗陶砂鍋。底層鋪了洗淨去根的金針菇，把煎好的玉子豆腐整齊碼在上面，鋪滿過油的扇貝肉。
小碗裡倒兩勺生抽、半勺蠔油，加點白糖，兌小半碗清水攪勻，順著砂鍋邊緣一圈澆進去。
蓋上鍋蓋，開中火慢煲。金針菇受熱發軟析出水分，混著醬汁在鍋底咕嘟作響。醬油的鹹鮮和扇貝肉香，順著蒸汽煨進玉子豆腐裡。
另一頭，林父正熬著喝的冰鎮酸水。
幾顆烏梅配著山楂乾和老陳皮，拿水沖洗兩遍。
不鏽鋼湯鍋里加滿純淨水，乾果料扔進去，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熬。
四十分鐘熬下來，烏梅和山楂果肉在水裡化開。原本清透的水熬成了深紅的琥珀色，白汽裡夾著煙燻味和果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