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走過去,在石磨旁跨步扎平底盤。他雙手握住石磨上方的實木推柄,手臂肌肉繃緊,腰腹發力。
“隆隆”的低沉摩擦聲在車廂底部響起。上下兩扇青石磨盤開始轉動,粗糙的石英砂岩面相互碾壓。減震墊吸收了大部分震動,聲音沉悶不刺耳。
林父拿著一把長柄木勺,舀起一勺泡發的黃豆,連帶少許清水,順著石磨頂部的加料孔倒進去。
“這推磨是個力氣活,黃豆泡得透,推出來的原漿才厚實,是個好東西。”林父看準石槽裡豆漿的黏稠度,不緊不慢地添豆加水。
陸成保持著勻速的推拉頻率。黃豆被捲入兩層石板的縫隙中,在重壓和物理摩擦下迅速破碎。沒轉幾圈,乳白色、帶著濃郁生豆腥氣的濃稠原漿,便順著石磨邊緣的石槽緩緩流出,滴落進下方接漿的白瓷大盆裡。
兩人配合著幹活。石磨碾壓黃豆的沙沙聲和豆漿滴落的水聲混雜在一起。半個鐘頭後,大半盆黃豆化作了一盆濃郁的生豆漿,留著晚些時候做深度加工。
廚房區亮起暖黃色的照明燈。
“外頭溼氣重,搞點結實的麵食配熱湯,胃裡才安心。”林母擦了擦手,準備做飯。
林安和林母走到衛生間,拉下頂部的實木摺疊梯。兩人順著梯子往上爬,推開隔板,踏進了空間。
空間穹頂的恆定白光照在黑土地上。空氣裡帶著土壤的溼潤氣味。
林母走到角落的雞舍旁,彎腰從鋪著幹軟稻草的產蛋窩裡,摸出兩個表面還帶著少許粉質的土雞蛋放進竹籃。
接著兩人走到蔬菜區。一排毛竹竿搭起的架子上,絲瓜藤蔓長得密不透風。幾根絲瓜垂掛下來,表皮泛著鮮亮的翠綠色,拿在手裡透著植物飽滿的硬挺感。
林安拿過一把剪刀,刀口卡住瓜蒂。手腕發力,“吧嗒”一聲脆響,兩根新鮮絲瓜落入掌心。
不再多做停留,兩人帶著絲瓜和土雞蛋,順著木梯退出空間,回到車廂。
林母在水槽邊洗淨了手,順勢從靜止倉庫裡取下一塊前腿豬肉和一把早前存放好的新鮮寬葉韭菜,平放在樹脂案板上。做鍋貼的肉餡得現剁。
寬背菜刀上下起落,鈍口的刀刃切斷豬肉的肌肉纖維和夾雜的白膘。篤篤篤的剁肉聲在廚房區均勻地響著。紅白相間的肉塊在反覆切剁下變得鬆散。林母把肉泥裝進大碗,加了幾勺生抽、半勺鹽,隨後分三次倒入提前泡好的花椒生薑水。
五指張開,順著一個方向在碗裡快速攪打。肉泥在擠壓中發出咕嘰咕嘰的黏膩聲。隨著水分被一點點吸乾,原本鬆散的肉泥開始發黏上勁,透著粉亮的滑嫩感。最後把洗淨切碎的韭菜末倒進去,淋上一圈芝麻油鎖住水分。拌勻後,濃郁的韭菜辛香混著肉脂味散了出來。
面盆裡的死麵已經醒發好。林母揪出大小均勻的面劑子,擀麵杖在案板上推拉,擀出一張張中間厚、邊緣薄的麵皮。包入一勺餡料,雙手大拇指和食指從兩端向中間一捏,不打褶子,合攏捏出兩端透氣、中間封口的長條狀鍋貼。
平底鑄鐵鍋上了電磁爐,開中火燒熱,鍋底倒進一勺壓榨花生油。
等油麵泛起輕煙,林母將包好的鍋貼挨個平放在熱油上。生面皮一碰滾油,爆出響亮的煎炸聲。底層面皮在高溫下脫水變硬。煎了約莫一分鐘,林母端起一個小碗,裡頭是用純淨水和小半勺紅薯澱粉調勻的稀水。
順著鍋沿將澱粉水倒入鍋中。“呲啦”一聲巨響,鍋底騰起一股夾著油星的白色蒸汽。林母迅速扣上厚實的玻璃鍋蓋。
鍋裡的水分在密閉空間內快速沸騰,水蒸氣將鍋貼上方的麵皮燜熟。等裡頭的嘶嘶水聲轉變為乾脆的劈啪炸油聲時,水分已經熬幹。澱粉在鍋底結成了一層金黃髮亮、彼此相連的網狀冰花焦殼。
另一邊,絲瓜蛋湯也同步下鍋。
削去粗糙外皮的絲瓜切成滾刀塊。兩個土雞蛋磕在白瓷碗邊緣,竹筷快速攪打,表面浮起一層泡沫。
小號熟鐵鍋倒油燒熱,絲瓜塊下鍋。水分接觸溫油發出細微的刺啦聲。木鏟推撥,絲瓜切口受熱變軟,滲出清亮汁水。倒進大半鍋純淨水燒開,鍋底翻滾起密集水泡。
林母端起白瓷碗,手腕微斜,打散的蛋液在沸騰水面上淋下一道細細黃線。生蛋液一碰滾水,表層蛋白質在高溫下瞬間凝固,膨脹化作輕盈的淡黃色蛋花。撒上半勺細鹽,滴入兩滴芝麻油。關火出鍋。
一盤底部連著金黃冰花焦殼的韭菜豬肉鍋貼,配上一海碗冒著熱氣的絲瓜蛋湯端上摺疊桌。旁邊還放著四碗糙米飯。
林安拿過竹筷,夾起一個連著冰花的鍋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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