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拿出一口大號的不鏽鋼深鍋，將生豆漿全數倒入。電陶爐開大火加熱。
生豆漿受熱後會產生大量虛假的泡沫。幾分鐘後，鍋裡的溫度升上來，乳白色的漿水錶面翻湧起一層厚厚的白色浮沫，順著鍋壁直往上頂。
林母手持一把細密的雙層不鏽鋼漏勺，在水面上平穩地刮撈。浮沫被撇去倒進垃圾桶。底下的豆漿真正沸騰起來，鍋底翻滾著密集的大水泡，那股刺鼻的生豆腥氣散淨，只留下一股濃郁的大豆清香。
“沸騰十分鐘才能煮透。”林母調小了火候，讓豆漿保持微滾的狀態。
等待的間隙，林安伸手從靜止倉庫裡取出一小塊白色的氯化鎂結晶遞過去。這是老法子點豆腐用的滷水塊。林母將其放入白瓷碗，加入半碗溫淨水，拿瓷勺輕緩攪拌，直到結晶完全融化，變成一碗清澈微澀的滷水。
煮透的豆漿關了火，林母拿溫度計探入鍋中，看著鮮紅的刻度線緩慢下降。
“溫度降到八十五度，做出來的老豆腐才緊實不散。”
刻度一到，林母拿木勺在深鍋裡順著一個方向平穩攪動。乳白色的豆漿順著勺子的推力，在鍋中央形成了一個轉動的旋渦。
左手端著那碗化開的滷水，手腕微傾。清澈的滷水化作細流，順著旋渦的邊緣一滴滴墜入豆漿中。
微澀的滷水一碰著滾熱的豆漿，原本順滑濃稠的漿水立刻起了變化。鍋裡的白漿迅速發緊分層，結出了一團團細碎的白色絮狀物。
林母的動作沒停，木勺繼續推撥。隨著滷水一點點加入，鍋裡的絮狀物越聚越大，互相黏結抱團。短短幾分鐘，滿滿一鍋液態的豆漿，便分離成了清澈泛黃的漿水和沉在底部的白嫩豆花。
成品的實木豆腐模具擺在水槽邊的濾水架上，裡頭鋪好了一層乾淨的白色透氣棉布。
林母拿大號漏勺將鍋裡的熱豆花一勺勺舀進木箱裡。棉布兜住了固態的豆花，淡黃色的漿水順著木箱底部的縫隙，滴滴答答地流進下方的不鏽鋼水槽裡。
豆花裝滿，林母將四周的棉布邊緣收攏，平整地覆蓋在頂端，蓋上配套的實木壓板。
純手工豆腐最關鍵的一步是物理重壓。林父洗淨了手，從儲物格里搬出一塊平時專門用來壓制醃菜的乾淨實心青石。這青石足有二三十斤重，被平壓在木箱的壓板上。
重力壓迫下，壓板向下沉降。棉布裡的豆花受到強力擠壓，大量的水分被生生逼了出來，水流聲在水槽裡響成一片。隨著水分的流失，豆花內部的孔隙被壓縮，質地開始變得緊密。
壓豆腐需要時間，林父洗掉手上的豆漿水，轉身走向靜止倉庫的取物口。
連日暴雨，車廂裡雖然開了除溼，但為了去去陰雨天的悶感，林父取出一個密封嚴實的牛皮紙袋，裡頭裝的是前段時間收集的“山蒼子”。
因為存入時處於絕對靜止狀態，這種植物的果實依舊保持著剛採下時的鮮綠色，表皮飽滿，個頭比黃豆還小。林父拿過沉重的青石搗蒜臼，抓了兩大把鮮果倒進去。手握青石杵，垂直向下砸擊。
“噗嗤、噗嗤。”
新鮮的果肉在石杵的重壓下破裂，滲出清亮的汁水，露出裡頭細小的黑籽。隨著反覆的搗碎，一股極具穿透力的檸檬和辛香混合氣味瞬間在空氣裡散開。
洗淨一口小號加厚熟鐵鍋，放在電磁爐上，倒進去大半鍋純正的壓榨葵花籽油。開微弱底火，讓油溫緩慢爬升。
油麵剛升起一絲溫熱感、還不燙手的時候，林父便把石臼裡搗碎的那些山蒼子連皮帶肉全刮進了鍋裡。碎裂的果肉碰著溫油，鍋底泛起一層細如針尖的密集白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水汽順著鍋沿往上冒。
提煉這種天然香氛不能用大火。火一急，揮發性的芳香油脂就全散在空氣裡了，必須靠低溫溫油一點點慢熬。
足足熬了近一個半鐘頭，鍋裡那種細碎的沙沙聲漸漸乾涸。果渣在溫油的反覆浸潤下被榨乾。而那一鍋原本清亮的葵花籽油，則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青黃色。這片廚房區域裡，被一股濃郁的複合草本氣味填滿。
林父關了火。拿過一個細密的雙層不鏽鋼漏網，上頭又墊了一層乾淨的脫脂白紗布。漏網懸在一個乾燥的寬口玻璃密封罐上方，微熱的油液連同果渣一併倒下。
澄澈的青黃色油液穿過紗布，滴滴答答地淌進玻璃罐底。這罐用熱油浸提法熬出來的山蒼子植物油，被妥帖地擰緊金屬蓋子，收進儲物櫃。
夜色深沉，鐵鍋被洗刷乾淨。水槽邊那箱被青石壓著的豆腐也定型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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