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已經看見了。緩脊中間橫著一條寬約20米的淺色帶，表面草葉更稀疏，乍看就像一條天然的平坦通道。
然而雷達卻無情地顯示，它的下方藏著一層薄水，很有可能是融雪或降雨沿坡面彙集而成的季節性滲水線。
導航的虛擬引導線，正好從這片危險區域中間穿過。
方向盤隨即被果斷向右偏轉，行駛路線在前進中平滑移開。房車沿著滲水線乾燥的邊緣走了百餘米，在一處裸岩較多的位置安全跨了過去。
右前輪壓上灰白碎石，粗大的胎面把鬆散的石粒擠向兩側，發出一陣連貫的細碎聲。左側輪胎仍落在硬土上，車身傾角短暫跳動後瞬間恢復。
整段路線變化，只讓主屏的軌跡上多出了一條很淺的避讓弧線。
“地圖只負責告訴咱們大方向，輪下這幾百米，還得全憑自己現看。”林父在紙質本上嚴謹地添了一個小彎，“這段路線以後要是再有人照著走，至少不會一頭扎進暗水窪裡。”
“以後有沒有人走還不知道呢。”林母在一旁說道，“先給咱們自己留個明白最重要。”
房車繼續向西北推進。
太陽雖然升到了雲層後方，光線卻仍然透著一股蒼白。巖盤附近的薄霜已經化開，但草甸深處的背陰面卻仍覆著一層清冷的銀白。
寬胎碾過之處，霜殼發出連續的輕響，宛如有人隔著厚厚的棉布捏碎了一層薄冰。
行駛了3公里後，地勢略微抬高。
那個代表退路的隧道洞口已經從後視畫面中消失。高原四面開闊，低矮山脊之間缺少可供比照遠近的高大樹木，距離感很容易失真。
看起來只隔著一段草坡的石丘，實際可能在幾公里外。一塊形似牲畜棚頂的深色輪廓，鏡頭放大後往往只是一截橫臥的裸露岩層。
車廂內的速度感也隨之變淡。輪下草葉與碎石仍在緩慢後退，遠處山脊卻長久停在同一位置，彷彿房車只是原地碾過一層無邊的枯草。
只有紙質路線本上不斷延長的鉛筆線，以及每隔一段才跳動一次的里程數字，證明他們正在離隧道越來越遠。
就在這時，雷達螢幕上突然跳出7個移動的紅點。
它們出現在車頭左前方800米處，體形明顯小於人類，移動速度卻很快。目標先是沿著坡面向上疾馳，隨後突然改變方向，斜著切向西北。
熱成像圖層將它們標成了一串微弱的暖色小點，彼此間距不一，最前方的兩隻速度最快，最後一隻明顯有些落後。
陸成迅速將光學鏡頭對準了那個方位。
一群身形瘦長的岩羊從低窪的草叢裡猛然奔了出來。它們灰褐色的毛皮幾乎與枯草融為一體，只有在奔跑時矯健的輪廓，才讓它們從遠景裡顯露出來。
細而有力的四肢沿著碎石坡連續躍過幾道淺溝，偶爾抬起的角尖在蒼白的光線裡閃過一抹寒芒。隊尾那隻體形較小，跑動時還頻繁回頭，卻仍緊跟著前方几只留下的路線。
房車沿緩脊向西北行駛，羊群則斜切碎石坡，兩條軌跡中間隔著一大片開闊的草地。儘管如此，引擎的低頻嗡鳴仍驚動了它們。
最前方的領頭岩羊衝上緩脊後停頓了兩秒，警惕地轉過頭，望向這輛從草甸深處突然冒出來的巨大黑色怪獸。
林安果斷收住油門。
龐大的車身速度降到接近步行，與羊群的距離維持在800米外。領頭岩羊又回望了一次，隨即帶著其餘幾隻先後越過西北側的石丘，輕盈的身影很快便被地形遮住。
飯糰在航空箱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叫喚。剛才幾個人驟然集中的說話聲吸引了它，它前爪仍搭在視窗，視線卻被高高的窗臺擋得嚴嚴實實，只能焦急地原地轉圈。
“高原上居然還有活物。”林母看著已經空空如也的坡面，“那幾只瘦是瘦，跑得倒真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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