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里程樁只剩半截風化的水泥柱，漆字已經脫落。第二個倒在枯草裡，底座露出的金屬編號牌反而還依稀可辨。
林父從長焦畫面中精準辨認出數字，與離線地圖上的里程核對，誤差不到百米。
“大方向全對。”他肯定地說，“不回便道，就在上面走。”
原定的8公里試行段到此圓滿完成。
房車越過試行段終點後，並沒有停下。前方地形依然連貫，天氣也維持原狀。四個人對照著上午設下的嚴密條件，果斷把路線繼續向西北延長了5公里。
新的一段路沿著地勢較高的石質帶推進，那條支離破碎的災前便道則被留在側屏上，僅僅提供里程參照的作用。
臨近中午，草甸上的風逐漸增強了。
陣風從車頭左側連綿壓來，枯草成片伏倒。林安將車速再降2公里，讓方向修正保持在平緩幅度內。
車身迎風面積大，方向盤持續傳來側向力，懸掛與寬胎將偏移控制在設定範圍，車輛繼續沿既定軌跡前進。
“前面1.2公里有一塊碎石平地。”陸成將雷達畫面放大，“看起來像個人工壓過的測量場，四邊都接著高處硬土。”
林安隨即將它設成午間駐車點。
那是一片夾在兩道低矮草丘之間的灰黑色碎石地。面積雖然不大，卻足以讓房車擺正車身。
地面上還殘留著4個低矮的混凝土標樁，其中3個已經缺了角，中心則有一塊早年架設儀器留下的圓形金屬基座。
雷達顯示，碎石層下方回波連續、密實，代表安全承重的淺色從平臺一側完整貫穿到了另一側。
房車駛到背風一側停下，車頭仍朝向西北。兩道草丘擋去大半側風，引擎聲落下以後，車頂那層持續低鳴也跟著輕了許多，細砂則貼著平臺邊緣斷斷續續滾過。
引擎沉悶的嗡鳴聲停轉以後，外面呼嘯的草葉摩擦聲重新佔據了收音訊道。
碎石地上沒有完整建築，只有缺角標樁和圓形基座說明這裡曾有人停留。灰黑石粒被車輪壓出兩道較深的痕跡，風一吹，細砂便先填進胎紋邊緣。
平臺以外仍是枯草，站在鏡頭裡看，房車像停進了兩道草丘臨時圍出的淺槽。
那塊圓形測量基座正好位於平臺中央。林安把停車位置向外挪了少許，避開基座四周開裂的邊緣，也給明早接回緩脊留出順暢角度。
外部鏡頭繞平臺掃過一圈，碎石地與兩側高處硬土連成一片，來時輪跡也清楚停在車後。
兩側草丘削弱了側風，車頂風速比行車末段低了一截，遠距掃描扇面也沒有被遮擋。
林母把飯糰放出航空箱，它沿過道舒展四肢，很快跳上卡座休息。陸成回看上午軌跡，各段傾角與輪側壓力均在正常區間。
全程13.6公里，用時接近2小時。
這個速度放在公路上很慢，但在無路草甸中，兩個小時的行駛始終連貫，幾次繞行也避開了低窪。路線圖原本空白的高原區域，由此多出一條隨緩脊彎曲的綠色實線。
林安正準備關閉行駛頁面，遠距雷達的邊緣，忽然出現了一排十分規則的回波。
回波距離超過12公里，最初只是一組間隔相近的豎直細線。它們沒有發生任何位移，彼此之間的高度也很接近。雷達網格重新整理兩次後，那些細線的頂部又顯現出橫向結構，像某種高架的金屬裝置。
“自然地形不會排得這麼整齊。”陸成眼神一變，重新坐直身體，靠向副控臺。
林父立刻拿起望遠鏡望向前方，視野裡卻只看見西北方向壓著一層陰沉的薄灰霧：“肉眼什麼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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