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僅有的一點日照消失後，灰白石面的淺紋邊緣凝出細小霜點，迎風側最先顯出一線白痕。
林安調暗駕駛區燈光，設好最低溫、最大陣風與結霜厚度的觸發條件，隨後離開主控臺去洗漱。
車廂外，高原冷風沒有停息。那道高處緩脊已經隱入夜色，導航圖上的黃色試行線仍清楚地伸向8公里外。
凌晨1點，車窗外沿結出了第一圈白霜。
起初只是玻璃下角一小片發白的霧痕。
隨著冷風從車身側面呼嘯掠過，霧痕迅速沿著外部壓條向兩邊蔓延，細密的冰晶緊貼在窗外，宛如有人用磨砂筆在黑夜中勾勒出一條不規則的淺邊。
車內一側依然乾燥，指腹貼上玻璃，只能感覺到比牆面略低的微涼。
林父正在值守。他把外部鏡頭切到近景，巖盤表面已經失去了傍晚殘留的溼潤反光。淺淺的石紋裡凝結著薄霜，狂風吹不走，只能任由它一點點變得慘白。
花崗岩外的枯草葉尖也裹上了細細的冰殼，偶爾有一根被陣風折彎，冰晶在夜視畫面中閃過一瞬寒光。
外部溫度為零下1.7攝氏度。
距離房車不到一米的空氣流速持續變化，風壓曲線比白天更高。每當一陣較強的側風壓過來，車頂外部管線便傳出一段低沉共振，隨後又隨著風頭離開而減弱。
靠窗保溫杯裡的水面只漾開一圈細紋，很快貼回杯壁，杯底仍停在原處，杯壁映著螢幕的一線藍光。
林父看了一眼恆溫頁面。
車廂溫度仍維持在22攝氏度。夜間模式降低了臥室與廚房的燈光，恆溫送風量比白天增加了不到一成。
林父用手背碰過窗框與駕駛座旁的牆板，窗邊略涼，地板邊緣仍帶著暖意。他把這點體感寫在當小時記錄後，筆尖停頓時，窗外霜紋又向上爬了一小截。
他把這一小時的記錄存進林安設好的“高原完整監測夜”，隨後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昨晚抵達巖盤時已經過了大半夜，只留下了後半程的溫度。今夜，才是他們從傍晚守到天亮的完整一輪。
主臥的門很快開啟。林安披著一件薄羽絨背心走出來，頭髮只隨手攏在腦後。
約定的交班時間剛到，她便來到主控臺接下後半夜的監測。
“外頭零下了。”林父把椅子讓給她，“最低到過零下1.9，風大的時候送風功率抬了一點。裡面沒掉溫。”
“窗外開始結霜了？”
“底邊一圈。鏡頭沒被擋住。”
林安接過值守記錄，又用手背碰過駕駛座旁的牆板與地板邊緣。各處只有細微溫差，供熱曲線隨著外溫下降緩慢抬起，增長幅度始終平順。
她把外部最低溫提醒果斷改到零下5攝氏度，隨即將主頁面收回。
系統按小時儲存外溫、車內溫度與供熱功率，值守的人可以繼續聽風、看窗霜，不必把眼睛一直釘在不斷重新整理的數字上。
“你去睡吧。”她說，“這裡交給我。”
林父活動了一下肩頸，回臥室前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除了視野邊緣那圈霜，外面與幾小時前沒有分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