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沒有路燈,也沒有城鎮殘光,厚重的雲層遮住大半星光,巖盤之外是一片層次很淺的黑。
車內很快安靜下來。
新風裝置已經根據外界低溫降低了交換頻率,運轉聲比風掠車頂還輕。
主臥門後一直安靜,飯糰整夜窩在臥室軟墊上。林安坐在調暗的主控臺前,螢幕上跳動的藍、綠線條成了駕駛區最亮的顏色。
2點17分,外部溫度降到零下2.4攝氏度。
供熱曲線仍然平滑。迎風側風聲時高時低,每次陣風增強後,供熱功率都會略微抬高,車內溫度只在小數點後一位起伏。
2點40分,主控系統按預定任務開啟遠距熱成像。
車頂鏡頭先從巖盤正前方掃向西北。夜視畫面裡的草甸褪去白天的枯黃,化成深淺不一的灰影。
熱成像圖層疊上去後,巖盤與草地被冷藍色覆蓋,低窪處結冰的水面顏色更深,幾條長緩脊則稍淺一些。
掃描線每推進一段,螢幕上的冷色便跟著重新分層。貼近房車的巖盤先退出畫面,無遮無擋的草甸隨後佔滿整塊螢幕,緩坡之間沒有燈,也沒有任何會自行移動的輪廓。
駕駛區燈光已經調暗,鏡面邊框偶爾映出林安的側臉,窗外則連這一點反光都沒有。
掃描波紋從1公里平滑推進到3公里,畫面始終只有深淺不一的冷色。林安繼續轉動鏡頭,依次掠過西側山肩、南側坡面和隧道洞門上方。
5公里半徑內,篝火、持續發熱的發動機與人體聚集應有的暖色光團,均未出現。
隧道口在熱成像裡像一塊顏色均勻的深淵缺口,白天能看清的草丘和石脊都失去細節。巖盤四周無遮無擋,林安調慢掃描速度,又將西北與南側的移動提醒各提高一級。
一處拳頭大的微弱暖色,在4公里外短暫亮起。
她停住鏡頭,將畫面猛地放大。那團暖色剛出現便被強風拉成長條,幾秒後迅速變淡消失。
切換到光學低照度畫面,同一位置是一小片裸岩凹槽,背風面仍殘存著白天吸收的少量熱量。當陣風捲走凹槽內較暖的空氣後,熱色便消失了。
這處溫差被記作“背風巖面餘溫”。隨後10分鐘裡暖色散盡,軌跡欄始終空白。
掃描繼續完成餘下角度。
東南側靠近隧道的一處低窪,出現了幾個溫度稍高的小點,形狀細碎,位置也固定。
光學鏡頭對準後,能看見幾股很淺的地下滲水從石縫流出,尚未凍結的水面比周圍空氣溫暖,沿草根形成了一條不到兩米長的暗線。
它離房車和明日路線都很遠,也不具備形成營地的條件。
到3點20分,整圈熱成像掃描結束。
林安在記錄末尾寫下“5公里內未發現人工熱源”,又添上日期。
這一圈鏡頭能確認近處缺少營地,至於更遠的草甸上是否曾有人經過,仍理智地留在未知欄裡。
她把主屏恢復成溫度與風速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