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的雲圖與此時窗外黃灰色的壓抑天幕半透明地疊在一起。異常空氣先越過安全線，溼度隨後抬高，渾黃的雨滴再落上鐵牌。
第三個標籤下方，原本空著的驗證欄終於有了今日的確切座標和“腐蝕性降水已出現”的實地記錄。
資料卡裡還儲存著三個高度的觀測層。越往高處，黃灰顆粒越密。靠近內陸低地的畫面反而暫時顯得清楚。
如今風電站所在的高原山肩率先撞進下沉的雲底，塔筒被渾濁的黃霧吞去上半截，而地圖上那些低海拔城鎮仍隔著大片無法觀測的空白。
“所以是高原先碰上了。”林父沿著雲層軌跡往下看，“平原那邊現在下沒下，還真說不準。”
林安把風電站的座標標在最後一條高空軌跡下：“現在能看到的是它仍在聚集。它會沿風向往哪邊壓、什麼時候碰到低地，還得繼續看。”
她又調出此前在東南丘陵帶留下的毒霧記錄。那時也出現過區域性酸性氣體與弱酸性沉降，路面和金屬同樣留過腐蝕痕跡，但範圍卻被山地氣流切得零零散散。
眼前這片雲系則是沿高空成帶平推，再連續向下壓落，兩組記錄並排以後，關鍵差別一眼便能看出。
“以前那次像毒霧裡夾著酸水。”林父沉聲說。
“這次是整片雲在變。”林安回答。
早晨一共落下三輪雨。第一輪稀疏，第二輪持續更久，第三輪最為綿密。銘牌在第三輪裡變色更快，究竟是雨水成分發生了惡化，還是先前蝕口已經被開啟，眼下還無法拆分。
三輪畫面共同構成首日基線，只記錄當天能夠觀察到的空氣、降水與腐蝕變化。下一陣雨若顏色加深、氣味改變或讓金屬反應加快，便會有新的獨立編號。試紙尚未完成測試以前，酸鹼數值繼續留空。
她把時間軸從頭拉了一遍。紅色危險氣體先出現，約40分鐘後溼度上升，第一滴雨又隔了整整一夜。林安在三個節點上各留一道標記，下一輪黃雲的時間欄保持空白。
風、高度與水汽會把間隔攪亂，真正有用的是危險靠近時那些明確的先後腳步。
主控屏的冷光落在她手背上。前世後期的那場雨，落在皮膚上會迅速引發鑽心的灼痛，普通防護布根本撐不了多久，地面還會不斷騰起令人窒息的刺鼻白霧。
眼前的枯草仍立在平臺外緣，混凝土表面只留淺黃水膜，裸鐵卻已經在幾秒內失光。
“強酸雨前兆。”林安把這五個字冷酷地敲進災害型別欄。
螢幕上的臨時黃色標籤瞬間轉成刺目的紅色，外部環境狀態隨之改變。
陸成先把玄關裡的外勤裝備欄調成封存狀態。長矛、過濾罩與取物袋從黃色待命退回灰色，控制房和材料庫的任務籤也一併消失。
“站區裡沒東西值得再開一次門。”他一錘定音。
林安把紅色雨滴圖示拖到玄關頁面：“人不出去。平臺就算被風吹乾，也先按高危汙染區看。試紙測試從車頂上方完成，拍攝以後把卡片投到固定鏡頭下面，後續的化學變化繼續留給鏡頭看。”
林父把昨天返回玄關後的錄影調出來看了一遍。四隻睡袋已經安全入庫，門楔與取物袋也在檢查架上清點完畢。平臺鏡頭裡只有風電站原有的廢棄設施，沒有哪件自家的用品還等著人去冒險取回。
他在紙質清單上劃到最後，空白處只剩一道橫線：“咱們沒有東西落在雨裡，不欠外面一個收尾動作。”
林母伸手用力壓了壓玄關內門的機械門扣：“那今天誰也不用惦記外勤了。到飯點照常開飯。”
林母看向窗外，語氣稍微放輕了一些：“這場雨跟你以前遇到的，是同一種嗎？”
這一次，她問得很明確。
林安的視線在那一格空白的液體酸度欄上停了片刻。
眼前的材料變化與前世那場絕望的酸雨之間，似乎還隔著一段強度差距。前世最後3日，雨水落在皮膚上會迅速燒穿皮肉，地面不斷冒出刺鼻的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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