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駛離了北方的鋼鐵之城,告別了那溫柔繾綣的洗浴之鄉和清甜的梨果,一路向西,像是一枚白色的梭子,穿行在華北平原廣袤的經緯之間。
雨後的天空格外通透,雲朵高懸。越過省界,穿過那座著名的天下第一關,沿著高速一路飛馳,再轉入向西的幹道,地勢開始逐漸抬升。
這一路,林安開得很穩,也很沉默。她在感受著這片土地的變化。
窗外的景色從平原的沃野千里,逐漸變成了巍峨險峻的山巒。那連綿的山脈,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橫亙在平原與高原之間。
“前面就是那道著名的關隘了吧?”林父拿著地圖,指著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影,那是一處兵家必爭之地,也是進入這個能源大省的門戶。
林安點了點頭,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車輪壓過減速帶,發出有節奏的“噔噔”聲。
“爸,坐穩了,我們要穿隧道群了。”
話音剛落,房車便一頭扎進了一個深邃的隧道。黑暗瞬間吞噬了周遭的光線,只有車前大燈射出的兩道光柱,照亮了前方不斷後退的隧道壁。緊接著,光明重現,卻又在幾秒鐘後再次被黑暗吞沒。
這就是進入煤省的必經之路——漫長的山地隧道群。車在山中走,人在畫中游,只是這畫風從之前的清新秀麗,逐漸變得蒼涼厚重起來。
當房車終於穿過最後一條隧道,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卻又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濾鏡。
這裡是煤海,是能源之都。
空氣中似乎少了幾分溼潤,多了一絲乾燥和若有若無的煤焦味。路上的大貨車明顯增多了,一輛輛滿載著黑金的重卡呼嘯而過,捲起路邊的塵土。
但這灰撲撲的色調下,卻藏著中國最勁道麵食靈魂和最醇厚的那一口酸香。
……
“咕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在安靜的車廂裡發出了一聲抗議。
林安看了一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半。此時他們已經駛過了山城,接近了那個被稱為“麵食之都”的地方。
“餓了?”林安笑著看了一眼後視鏡。
“能不餓嘛,這爬坡過坎的,看著都累。”林父嘿嘿一笑,“安安,咱們中午吃啥?還是自己做?”
“既然到了這兒,那必須得吃麵啊!”林安一打方向盤,下了高速,“咱們不吃車裡的掛麵,去吃現削的刀削麵!”
這裡的麵食甲天下,刀削麵是頭牌。
林安沒有進繁華的市區,而是憑藉著經驗,在國道旁找了一家門口停滿了半掛大貨車的路邊店。
這種店通常沒有名字,招牌上往往只寫著碩大的“刀削麵”、“過油肉”幾個字,經過常年的油煙薰染,招牌都有些發黑。但這種地方,才是真正臥虎藏龍的美味所在。司機師傅們的嘴是最刁的,既要便宜實惠,又要味道正宗,能讓這些走南闖北的司機扎堆的地方,絕對錯不了。
房車停在幾輛巨大的紅色重卡中間,顯得有些嬌小。
一家三口下了車,推開掛著厚厚棉門簾的店門。一股夾雜著面香、醋香和燉肉香的熱浪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長途行車的疲憊。
店裡人聲鼎沸,幾十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大多是穿著工裝或者是風塵僕僕的司機。
“老闆!三碗刀削麵!大碗的!”林安找了個角落剛收拾出來的桌子坐下,入鄉隨俗地喊道,“都要肉臊子的!再來一份過油肉,一份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