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靠在沙發上,揉著有些發脹的肚子,感覺整個人都懶洋洋的,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這種飽腹感帶來的安全感,是任何武器都無法替代的。
電影還在繼續,已經放到了最後的高潮部分。林父有些微醺,臉色紅潤,正靠在卡座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給飯糰順毛。飯糰被摸得舒服,翻著肚皮,發出一陣陣呼嚕聲。
林母起身收拾碗筷。
“放著吧媽,一會兒扔進洗碗機就行。”林安說道,“歇會兒,剛吃飽動彈容易胃下垂。”
“沒事,就這幾個碗,順手的事。”林母是個閒不住的人,她哼著電影裡的插曲,端著盤子走向廚房。
水流聲響起。這種日常瑣碎的聲音,構成了這個家最堅實的防線。
晚上九點。
電影結束了。
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即便是開啟了隔音,那種密集的雨點撞擊在車頂的聲音,依然透過固體傳導,變成了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心跳的震動感。
林安站起身,走到控制檯前。她關掉了客廳的主燈,只留下了幾盞氛圍壁燈。暖黃色的光暈將車廂渲染得更加溫馨。
她調出了監控畫面,切換到紅外熱成像模式。
那三輛車的狀態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原本那兩團擠在一起的熱源,現在已經變得非常模糊。這意味著他們的體溫正在下降,或者說,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保持那種緊密的姿勢了。
在麵包車旁邊,有一個極其微弱的熱點倒在泥水裡。
林安放大了畫面。
是一個人。
應該就是白天那個拿著扳手的男人。他似乎是想下車找點什麼,或者是想再嘗試一次求救,但最終倒在了距離房車三百米的地方。他的身體大部分已經變成了冷藍色,只有胸口還有一點點殘存的黃色。雨水無情地衝刷著他,帶走他最後的熱量。
“死了嗎?”林父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酒勁散了一些,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快了。”林安冷靜地判斷,“失溫症。在這種天氣下,倒在泥水裡,如果不立刻救助,半小時內就會心臟驟停。”
林父沉默了幾秒。
“要救嗎?”他問。
這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在詢問女兒的戰術安排。如果救了他能帶來什麼利益,或者避免什麼麻煩,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不救。”林安的回答斬釘截鐵,“救回來是個麻煩。而且,他白天拿刀的樣子你也看見了。這種人,是農夫與蛇的故事裡的主角。”
林父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對於這個答案,他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欣慰。女兒的心夠硬,這很好。
“而且……”林安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人影,眼神幽深,“他的同伴就在車裡,距離他只有幾米遠。連他們都不下車去拉一把,我們有什麼理由去?”
這就是最露骨的人性。在那輛麵包車裡,剩下的三個人正縮在一起。他們或許看到了同伴倒下,或許聽到了他的呻吟,但恐懼和寒冷讓他們選擇了關上車門,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因為少一個人,就少一張嘴搶那點可憐的存糧,就多一點生存的空間。
“睡吧。”林安關掉了熱成像畫面,只保留了雷達警戒,“今晚他們沒力氣折騰了。”
“嗯,我守著。”林父拉過一張毯子,坐在了控制檯前的轉椅上,“你和你媽去睡。明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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