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堆得像小山一樣、色彩斑斕的熱乾麵擺在了小圓桌上。
黃色的麵條，褐色的麻醬，紅色的辣油，綠色的蔥花，橙色的蘿蔔丁。光是這顏色，就讓整個車廂都亮堂了起來。
“拌！快拌！”
林父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開始上下翻飛。
拌熱乾麵是個力氣活，也是個技術活。要趁著熱氣，將濃稠的芝麻醬均勻地裹在每一根麵條上，讓每一寸麵條都吸飽醬汁。
“滋溜，滋溜。”
隨著筷子的攪拌，芝麻醬的香氣被熱氣徹底激發出來，混合著蒜香、醋香和辣油香，在車廂裡形成了一股無法抗拒的風暴。
飯糰蹲在椅子上，看著主人碗裡那黏糊糊的一團，嫌棄地撇了撇嘴，低頭去吃自己那份加了蛋黃的特製貓飯。它理解不了這種粘嘴巴的快樂。
“開吃！”
林安夾起一大筷子麵條，麵條上裹滿了厚厚的醬汁，呈現出一種誘人的醬褐色。
送入口中。
“唔……”
第一感覺是幹。
熱乾麵，講究的就是一個幹。沒有湯湯水水，全是乾貨，實實在在。
緊接著是香。
濃郁的芝麻香在口腔裡瞬間爆炸，那種醇厚的口感像是一層油脂膜，包裹了所有的味蕾。鹼水面的勁道在齒間彈跳，越嚼越香，那種麵粉本身的麥香和鹼香味在咀嚼中慢慢釋放。
再然後是脆。
酸豆角和蘿蔔丁在綿軟的醬汁中提供了跳躍的口感。每一次咀嚼，都能聽到咔嚓咔嚓的脆響，酸辣的汁水爆出來，完美地中和了芝麻醬的膩。
最後是辣。
辣椒油的刺激感在喉嚨口微微泛起，讓人額頭冒汗，卻又欲罷不能。
“這味兒正！”林父吃得滿嘴都是醬，連鬍子上都沾了點，也顧不上擦，“比當年我在部隊路過武漢時吃的那碗還要香。這芝麻醬太頂了，吃一口感覺渾身都有勁。”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磨的。”林母笑著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豆漿，“別光吃麵，喝點豆漿，不然太乾了噎得慌。”
一口面，一口豆漿。
這種碳水化合物加油脂的超級炸彈，給清晨的身體注入了無窮的能量。
車窗外，雲霧繚繞，寒氣逼人，是一個即將死去的灰色世界。
車廂內，熱氣騰騰，醬香四溢，是充滿了生機和希望的小天地。
林安吃得很慢，很認真。她在享受這種久違的、屬於文明社會的煙火氣。每一根麵條都承載著和平年代的記憶，也承載著父母對生活的熱愛。
吃完最後一口面，用剩下的半個饅頭把碗底的芝麻醬擦得乾乾淨淨吃掉，這是對熱乾麵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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