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那邊,雞湯麵在保溫檔的微熱下保持著溫度。
湯麵的油星被清理得很乾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亮色。麵條在湯裡緩慢地吸收著鮮味,荷包蛋的邊緣被雞湯浸潤。熱氣從碗口徐徐上升,雞湯的醇香平穩地停留在車廂內,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將這三天懸空的心緒一點點托住。
林母看了一眼灶臺上的那碗麵,又回頭看了看拼床上的陸成。
“再等等吧。”她低聲說。
林父坐在駕駛座前,目光在主屏的雷達資料和外部夜視畫面之間來回巡視。飯糰這會兒已經跳上了卡座的另一端,蜷縮成一團,長尾巴繞著前爪。
車廂裡十分安靜。
窗外是漆黑的斷崖、呼嘯的山風和深沉的夜色。
車廂內是平穩的燈光、雞湯的醇香、細面的熱氣,以及一個沉睡了整整三天、體溫終於恢復正常的傷員。
林安走回駕駛座前坐下。她調出地形圖,卻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立刻開始計算下一階段的行駛路線和里程耗損。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透過前方的後視鏡,往身後的生活區看了一眼。
拼床那邊,陸成的呼吸平穩。灶臺上的那碗雞湯麵,還在微弱的保溫熱量下,緩慢地向上冒著白色的熱氣。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
天空沒有立刻放晴,山林間的雨水剛收住,雲層還未散去。懸崖外,白色的霧氣順著深谷向上翻湧,貼著陡峭的巖壁和遠處的山脊線緩慢鋪開。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清晨的冷光透出雲層,帶出一抹淡金色的折射,把整片幕阜山脈映襯得像是懸浮在雲端之上。
房車平穩地駐紮在平臺正中。
山風依舊強勁,吹過寬大的車身裝甲,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空響。中控臺的全息雷達螢幕上乾乾淨淨,最近的幾個紅點都停留在下方几十米的陡坡深處,距離很遠。絕壁平臺地勢高聳且周邊空曠,切斷了一切感染體攀爬靠近的可能。
車廂內已經開始了早晨的運轉。
林父坐在駕駛座旁,操控雷達將外圈和平臺下方的地形盲區仔細掃視了一遍,又將光學鏡頭的畫面切向更遠處。確認無誤後,他才站起身。林母在廚房的料理臺前,把昨晚熬好的老母雞湯重新換到電磁灶上。她沒有急著下麵條,只是開啟了保溫檔,讓砂鍋在微火上緩慢回溫。
林安坐在寬大的駕駛座上,她一張張向下翻閱著地圖層,手指偶爾在光幕上點按,將幾個高潛力的安全座標圈定並存入導航系統。
車廂裡十分安靜。
除了砂鍋裡液體將沸未沸的輕微聲響、新風系統送風時平穩的氣流聲,就只剩下拼床那邊傳來的呼吸聲。
這呼吸的節奏,已經和前三天完全不同了。
不再顯得沉重和發悶。搭在額頭上的純棉毛巾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迅速被體溫烘熱。放在藥箱旁邊的電子體溫計顯示,昨晚後半夜測量的數值,已經回落到了安全的區間內。
林安檢視著地圖,餘光卻並沒有完全離開車內的動靜。
每隔一段時間,她會透過前方的後視鏡向後方掃視一眼。
又過了片刻。
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響動,像是一口鬱結在胸腔裡的氣流被緩慢地推了出來,低低的,嗓音十分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