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駐停的第三個傍晚。
隨著太陽向西邊地平線墜落,刺目的白光漸漸收斂,天際線泛起渾濁的灰橘色。橋墩周圍的混凝土和硬土坡開始向外輻射白天吸滿的餘熱。廢墟間那種沉悶的燥氣並沒有被夜風吹散,反而隨著溫度的細微下降,貼著地表凝結出一種黏糊糊的觸感。
在高架橋臺最深處的死角里,龐大的複合裝甲和陰影吃在一起,不仔細看幾乎分不出來。
車廂內部,隱藏出風口正徐徐往下輸送著乾爽冷風。
下午五點多,到了該張羅晚飯的時間。
為了弄點新鮮帶著水氣的果子,林母走到前頭,輕輕拍了拍剛歇足精神的林父的肩膀,低聲說道:“老林,走,一起去上面摘兩串葡萄下來,晚上兌點涼果飲。”
“行,走走走。”林父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兩人走到衛生間,順著裡面的樓梯向上,進入了隨身空間。
空間裡是一片農田景象,微風拂過平整的田壟,帶來植物葉片和溼潤泥土特有的清氣。林母順手拿了個編織細密的竹筐,兩人穿過田地,走到邊緣的一排葡萄架下。
層層疊疊的翠綠藤蔓交織在一起,順著搭好的木架攀爬。肥厚的葉片遮擋著柔和的光線,藤架底下密密麻麻地掛著一串串飽滿圓潤的紫葡萄。斑駁的光影透過葉片的縫隙灑下來,打在深紫色的果皮上,泛著一層健康瑩潤的微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果甜味。
“這幾串熟得透,顏色都紫發黑了。”林母微微仰著頭在架子底下看了一圈,伸手指著右邊藤蔓下方,“就剪那串,看著水氣足。”
林父拿過旁邊掛著的修枝剪,稍微踮起腳尖。他左手手心向上,虛虛托住那串沉甸甸的葡萄底部,右手將剪刀探進藤葉的縫隙裡,找準了果蒂上方的粗梗。
“你把筐湊近點,皮薄,掉下去容易摔裂。”林父低頭交代了一句。
林母立刻把手裡的竹筐抬高,穩穩地兜在葡萄正下方。
刀刃合攏,發出一聲脆響,粗梗被利落地剪斷。這串沉甸甸的紫葡萄順勢落進林母的竹筐裡,果皮表面覆著一層天然的白霜,果蒂的斷口處還透著剛剪下來時的一抹翠綠。林父緊接著又挑了旁邊稍微小點的一串剪下。
“夠了,晚飯兌一壺果飲用不上太多。”林母看著竹筐裡的分量,點點頭收住了動作。
兩人帶著新鮮採摘的果子退出了空間,重新回到房車乾爽的廚房區。
林母系上圍裙,將葡萄放在水臺邊。清涼解暑的冷盤,加上一份能墊肚子的涼拌主食,最能喚醒食慾。
飲品是冰鎮葡萄水,酸甜清透。
陸成從餐廳旁的獨立隔間裡走出來。連續兩天的規律作息讓他的生物鐘重回正軌。鎖骨下方的創口深處傳來隱隱的生肉癢意,說明底層肌肉組織正在平穩癒合,整個人看著比前兩天多了一絲血色。
他走到水槽邊,用完好的左手挽起家居服的袖口,聲音平緩:“林嬸,我來打個下手。”
剛把竹筐放穩的林父轉過身,目光落在陸成那仍舊虛垂著的右肩上,擺手攔了一句:“小陸,你肩上的肉還沒長實,回去靠著歇你的。做飯這兒有我給你林嬸打下手就行。”
陸成沒往回退,只是微微活動了一下左手手腕,神態依舊平靜:“林叔,我左手已經能使上勁了。一直待著身子發僵,找點輕輕鬆的活兒幹,反倒鬆快些。”
林母在一旁看了他一眼,見他左手活動確實已經熟練,便沒有推辭,將裝葡萄的玻璃盆往他那邊推了推:“行,老林你就別攔著了,讓他活動活動。小陸,那你把這串葡萄剪下來洗洗,加點麵粉多揉兩遍。”
陸成點頭接過剪刀。他的左手握著剪刀,挨個在果蒂上方剪斷,將紫葡萄落入盆中。單手撒上面粉,注入清水,順著盆壁輕輕攪動。麵粉的吸附力帶走了表皮的灰塵。
麵粉遇水化開,變成渾濁的白色漿液,包裹住每一顆果實。陸成左手手指張開,在水裡緩慢而勻速地翻攏著葡萄,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穩,避免指甲劃破脆弱的果皮。清透的水流滑過他佈滿粗繭的手背,帶來一絲降溫的舒坦。
換了兩遍水,他將洗得透亮的葡萄瀝乾,擱在流理臺一側備用,隨後退回了自己的卡座區域,絕不越過無形的安全邊界。
林母端過那盆洗好的葡萄,遞給旁邊的林父,細細交代著:“老林,你把這葡萄皮剝了,皮和果肉分兩個碗裝。剝的時候手勁輕點,別把果肉捏碎了,裡頭的水分流光了吃著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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