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應了一聲，拿過菜刀在案板上利落地切著薑片，順手將切好的薑片遞過去：“高壓鍋還是照老樣子壓四十分鐘？”
“對，壓軟爛點。小陸肩膀帶傷，吃太硬的費嚼勁。不過等會兒壓完得進急凍區鎮一下，不然切片容易散。”林母接過薑片丟進鍋裡，又倒了一勺料酒。水滾開後，她用漏勺撇去表面浮起的一層灰褐色血沫，將肉塊撈出用溫水衝淨。
高壓鍋裡重新換上清水，林母從調料櫃裡捏了八角、桂皮、香葉、幹辣椒和一小撮花椒，用紗布包好丟進鍋裡，又倒了小半碗生抽、幾勺老抽和兩塊黃冰糖。焯好水的牛腱子下鍋，蓋嚴實了高壓鍋蓋。
伴隨著電磁灶的加熱，高壓鍋的限壓閥很快發出了連貫的“嗤嗤”聲。濃郁的複合香料味混合著牛肉特有的醇厚脂香，順著抽油煙機的縫隙溢位了一點，給車廂裡的冷氣平添了一股勾人的煙火氣。
壓了將近四十分鐘，林母關掉火。等高壓鍋自然洩氣後揭開鍋蓋，原本鮮紅的肉塊已經緊縮成了深褐色，吸飽了湯汁的精華。她拿筷子紮了一下，能順利穿透但依然帶著阻力，火候正好。
肉質已經徹底緊實，表面泛著一層深褐色的滷汁光澤。為了讓肉質更有嚼勁且容易切片，林母將牛腱子撈出，放入靜止倉庫的急凍區短暫鎮了十幾分鍾。
取出後，牛肉的纖維收縮，觸感微涼。她將其平放在木質砧板上，拿出一把刀刃平直鋒利的切肉刀。
刀鋒垂直落下，切在牛腱子上，發出沉悶紮實的聲響。滷得恰到好處的牛肉和裡面夾雜的半透明牛筋，在鋒利的刀口下被切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勻、兩毫米左右的薄片。
切開的截面上，深褐色的瘦肉與半透明、帶著一點琥珀色光澤的牛筋交織在一起，呈現出漂亮的大理石花紋。
切好的牛腱片被碼放在一個大號的白瓷平盤裡，層層疊疊，佔據了盤子的一大半空間。林母順手拿過洗淨的黃瓜和白蘿蔔，拍碎切絲，點綴在盤子的邊緣。翠綠的黃瓜和雪白的蘿蔔絲，給這盤厚重的肉食增添了幾分清爽。
這道涼拌菜的底味，全靠那碗複合口味的蘸汁。
小瓷碗裡放入切好的蒜末、鮮紅的小米辣圈和一小撮香菜碎。調料依次加入：兩勺提鮮的生抽，一勺增色的老抽，兩勺解膩的陳醋，半勺白糖提味。最後拿過一瓶紅亮的辣椒油倒了一大勺進去，再滴入幾滴醇厚的芝麻香油。
用筷子快速攪拌，各種調料融合在一起。紅亮的紅油漂浮在深色的料汁表面，蒜香、醋酸和辣椒的刺激氣味混合在一起，光是聞著味道，就足以讓人在發悶的空氣中生出食慾。
林母將調好的料汁倒在一個小小的蘸料碟裡，擺在牛腱拼盤的正中央。
冷盤上桌，胃裡必須有主食墊底。大號煮鍋裡燒了大半鍋開水，水滾開後，下入一小袋手工鹼水細面。
麵條在沸水中翻滾，林母用長筷子輕輕攪動，防止粘連。待麵條斷生，內部沒有了白芯，她迅速用漏勺撈出，直接在常溫純淨水裡過了兩遍。洗去表面發黏的鹼水氣後，滴入少許芝麻油拌勻抖散。碗底鋪上一層焯過水放涼的胡蘿蔔絲和綠豆芽，蓋上勁道的細面，淋上芝麻醬和陳醋調好的料汁。
飯菜齊備。
林安從駕駛座前的全息主屏旁站起身，走到水槽邊，用冷水洗了把臉，驅散了盯螢幕帶來的微弱乾澀。一家人圍坐在前方的摺疊餐桌旁。
林母將拌好的涼麵分裝在幾個青花瓷碗裡，涼拌牛腱拼盤擺在餐桌正中央。
她從靜止倉庫裡拿出那壺紫紅色的葡萄水，擱在料理臺上。透明的直筒玻璃杯底放入幾塊方正的純淨水冰塊。深紫紅色的液體連同飽滿的果肉一起傾倒進杯子裡，液體在冰塊間穿梭。
林母端著木質托盤，將一份涼麵、幾片牛腱肉和一杯冰鎮葡萄水，放在了過道邊緣陸成面前的小桌板上。
陸成原本靠在隔間敞開的門邊，見此情形走了過來，接過飯菜，左手拿起筷子，安靜地低頭吃了起來。
餐桌旁，林安拿起筷子，夾起一片帶著大理石花紋的牛腱片，在中間的料汁碟裡蘸了一下。紅油和蒜末掛在半透明的牛筋上。
牛肉送入口中，牙齒咬合，滷肉的緊密帶著一點筋膜的柔韌。陳醋的酸、辣椒油的辛辣和蒜末的刺激，恰到好處地化解了肉類的厚重。牛腱子肉越嚼越香，鹹鮮的味道順著味蕾擴散。
吃完幾片牛肉，她端起青花瓷碗，用筷子挑起一箸微涼的拌麵。
鹼水細面冰涼勁道，裹滿了濃郁的芝麻醬和陳醋。麵條伴隨著脆嫩的胡蘿蔔絲和豆芽一起滑入口中，清爽與醇厚交織。主食的碳水在胃裡化開，給這頓冷食墊上了一層踏實溫和的底。
在冷氣包裹的車廂內，一口辣味牛肉，一口麻醬涼麵，將外部殘留的沉悶感衝散了大半。
林安的進食速度不緊不慢。大半碗麻醬涼麵和幾片厚實的牛腱肉穩穩下肚，她端起旁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冰鎮葡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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