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路斷了，換道。”林安視線鎖定主屏，“順著外圈那條硬石樑走，離那些吊著的脆石頭遠點。”
她剛準備敲下回收指令，全息雷達副屏的邊緣，突然掃過一個微弱的移動綠點。
手指一頓，她將無人機的鏡頭順著綠點方向，往遠處幾公里外的一條幹涸河床推過去。
河床對岸的半山腰上，一輛外殼裹滿黃泥巴的破舊越野小客車，正順著背陰的碎石路一點點往前挪。車頂上綁著幾個掉色的塑膠水桶，底盤被石頭磕得直顛，但車輪子始終沒停，死死咬著路面往前壓。
螢幕放大，駕駛座的窗戶搖下了一半，一個戴著破草帽的人影正吃力地打著方向盤。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裡頭是活人。”陸成看著螢幕，聲音平緩，“底盤雖然低，但改裝過避震，走得很穩。”
林父盯著那輛像甲蟲一樣在紅巖裡掙扎的小車，粗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拍了兩下，聲音裡透出點熱乎氣：“這烤乾的絕地裡，能看見還有活人開著車在外頭折騰，倒真是件讓人心裡踏實的事。只要車軲轆還能轉，活路就沒斷。”
林安看著那輛慢慢拐進山體陰影裡的小車，手背上繃起的青筋平復下去。能在這種惡劣地貌裡看見同類掙扎求生的實景，遠比雷達上冷冰冰的資料來得實在。
她按下返航鍵。機身調頭，貼著崖壁飛回來，一頭扎進車頂暗格，蓋板嚴絲合縫地扣死。
“這外頭的景看著嚇人，車裡頭該吃還得吃。”林母在生活區裡利索地拉開了冷藏櫃的門，“中午吃帶魚燉蘿蔔，配個涼水。”
林父走到廚房區的水臺邊，手裡拿著把厚背斬骨刀。案板上放著四個剛從空間裡搬出來的鮮綠椰青。
椰青外殼帶著厚實的纖維。林父左手按住果身，右手起刀。厚重的刀底帶著幾分巧勁，順著椰青頂端的斜角連削三刀。粗糙的青皮連同底下的白色椰殼被利落切開，露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圓口。
裡頭清透的椰子水一直滿到口沿，表面還漂著兩點切碎的白皮屑。
林父拿過一個大號厚底玻璃涼水壺，把椰青倒扣過去。透明的汁水順著壺壁嘩啦啦地往下淌，在安靜的車廂裡帶出一種清涼的水聲。椰青水裡透著一股生脆的植物清甜味。
連著開了四個椰青，玻璃壺裡積了大半壺原汁。
林父沒停手。他把切開的椰青放在案板上，手裡的斬骨刀從中間劈開椰殼。拿了一把小號的不鏽鋼鐵勺，順著內壁那層像果凍一樣軟嫩的半透明椰肉用力一刮。軟滑的椰肉脫離硬殼，被整條刮下，一併丟進壺裡。
四個椰青的果肉全數剔淨，最後從冰櫃裡摳出十幾塊方正的純淨水冰塊砸進去。“噹啷”幾聲脆響，冰塊在果水間上下翻滾。長柄木勺快速攪動，厚底玻璃壺的外壁被冷熱一激，瞬間掛滿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陸成坐在中段卡座裡。他右肩綁著厚實的繃帶，整條右臂吊在胸前保持靜止。左手拿著一塊幹棉布，把剛才林父開椰子時濺在桌角的一點水漬細細抹乾。
接著，他單手拉開底下的消毒櫃。左手平穩地拿出四隻白瓷飯碗和四雙竹筷，在桌面上按照位置一一擺放整齊。他幹起活來沒半點磕碰生疏，指節在冷氣裡透著利落的線條。
電磁灶前，林母正著手準備午飯。
一根粗壯的白蘿蔔洗淨了泥土。林母拿小薄刀貼著蘿蔔表面，削去外頭那層帶著辛辣味和厚重土氣的粗糙老皮。刀鋒在木砧板上起落，切斷清脆的蘿蔔內部纖維，發出連續發悶的“篤篤”聲。整根白蘿蔔被切成兩指寬、半寸厚的半圓厚塊。
為了讓蘿蔔更入味，去盡那股子生澀氣。林母把切好的蘿蔔塊裝進漏盆，撒上兩勺粗海鹽，雙手上下翻顛幾下，讓鹽粒均勻沾在表面。放了十分鐘，粗鹽殺出了蘿蔔裡頭的大半生水。林母拿到水龍頭下衝洗乾淨表面鹽分，雙手用力擠幹多餘的水分，這會兒的蘿蔔塊質地變得微微發軟，最容易吸飽底湯。
主菜是昨天收在保鮮櫃裡的幾條海帶魚。
帶魚已經提前切成了食指長的長段。拿廚房加厚紙巾徹底吸去表面多餘的冷凝水。
厚底鑄鐵平底鍋放在電磁灶上，按下大火鍵燒熱，倒進少許玉米油。等油麵泛起細微的青煙，林母拿長竹筷夾著帶魚段，挨個下進鍋裡。
銀白色的表皮一接觸滾油，立刻爆出一連串密集的噼啪炸響。魚皮在熱油裡迅速收縮，邊緣向上微翹。林母拿木鏟壓住魚身，強行讓魚皮貼緊鍋底。單面煎了兩分半鐘，表面結出了一層微黃的硬殼後，拿筷子利落翻面。魚骨裡的油脂被直逼出來，在鍋底發出綿密的“滋啦”聲。
帶魚兩面全煎得焦香，林母往鍋裡扔進幾片生薑、兩根切段的京蔥白和兩截乾紅辣椒。木鏟翻動幾下，把料頭煸出辛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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