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村的陰影裡停了一夜，次日傍晚六點過半，外頭那股最熬人的亮白色終於暗了下去。
五十多度的熱浪雖然還在地皮上翻滾，但光線沒那麼扎眼了。乾枯的荒草被海風一吹，趴在滾燙的黃土上發出一陣發澀的摩擦聲。
房車從那排破敗的磚房陰影裡倒了出來。林安沒往人多事雜的基地主城區湊，而是方向盤一打，順著一條佈滿沙礫的野路，切到了海南北岸更外圈的一段平緩岸線上。
這片岸線地勢平緩，視野裡見不著起伏的沙丘。退潮後，露出一大片掛著白鹽霜的寬闊泥灘。灘塗上沒有枯樹，只散落著幾個被海水泡爛的廢舊航標鐵桶，底部深紮在泛白的鹽鹼泥裡。
四五噸重的裝甲車身在距離泥灘半公里外的背坡上停住。
林安按下液壓控制鍵，四根精鋼支腿順著底盤槽探出。底下的泥地表層發乾，裡頭卻透著股暗溼。液壓柱的圓盤底座壓碎了表層的白鹽殼，直往下陷了五六公分，直到抵住底下的硬實岩層，才將車廂撐得四平八穩。
陸成走到副駕後側的戰術屏前，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他順手將手裡的一瓶常溫水放在林安手邊，看著主屏邊角上的全息雷達底圖：“外圍清場了，我盯近處雷達，你看遠海。”
“好。”林安接了水，視線沒挪開。她坐在主控臺前，左手食指在觸控板上劃了一道長弧。
車頂暗格滑開，幽靈之眼拉昇到半空，順著這片十幾公里長的平緩岸線，開始長距離巡航。高空俯拍的畫面被即時切分成幾個長條分屏，鋪在主控臺上。
雷達底圖的左下角，率先跳出幾個微弱的雷達回波。
林安將鏡頭拉近。在退潮的淺水區，三四具被海水泡得嚴重發脹發白的喪屍，正順著水下平緩的泥沙坡道，一點點往岸上蹭。它們吸足了高鹽分的海水，軀體沉重遲緩，半截腫脹的腦袋剛冒出水面。
這種淺灘沒被深水高壓封住，一旦到了傍晚水溫稍降，底下的東西就會順著洋流往岸上湧。
林安手搭在鍵盤上，正準備切換視角看遠處大基地的動靜，畫面右側卻有了變化。
距離喪屍露頭處不到五百米的岸上，一堆錯落的廢舊航標鐵桶動了。那是個半埋在地下的低矮水泥碉堡，外牆上糊滿了爛泥和空貝殼，藉著鐵桶和雜物的掩護，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碉堡觀察孔裡，飛快地閃過兩下暗紅色的微光訊號。
訊號剛閃過，周遭那些看著荒涼破敗的地界，立刻給出了反應。
沒見著大基地裡那種轟鳴的重型裝甲車，也沒見著刺眼的大探照燈。全息螢幕上，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無聲無息地冒出幾支小隊。
一隊從東側的沿海破公路上摸過來。三個人蹬著鏈條發澀的舊三輪，車斗裡裝著一卷生鏽的鐵絲網。另一隊從背後的內線土路穿出來，全是步行。最後幾個是從不遠處一個用破漁船改成的固定哨位上直接補上來的。
這十幾個人匯在淺灘邊上。沒人呼喝，也沒人開槍浪費子彈。
蹬三輪的兩人利索地跳下車，把鐵絲網扯開，就著灘塗上深扎的一根廢棄水泥樁繞了兩圈，拉成一道半米高的簡易拒馬，把喪屍上岸的平緩口子橫向攔住。
水裡那幾具發脹的喪屍剛抓到鐵絲網的邊緣，幾個步行摸上來的男人已經端著長柄的改裝魚叉站定了。粗糙的鋼叉頭對準了水裡冒出來的發白腦袋，藉著手臂和腰部的力道，狠紮下去。
“撲哧。”
發悶的破裂聲順著水面傳開。被海水泡脆的頭骨輕易碎裂。那幾個男人手腕一擰一拔，把死透的屍體順勢拿腳一蹬，重新踹回深水區裡，任由退潮的洋流把它們帶走。
這一波清理很快。但就在帶隊的人準備打手勢撤離時，陸成突然指著輔助螢幕右下角漲大的一團回波：“水下有大東西。”
林安沒接話，左手迅速撥動搖桿。幽靈之眼的高畫質鏡頭順著訊號位置紮了過去，捕捉到了水面下的一個龐大暗影。
一團比普通喪屍看著更沉重發脹的黑影，正順著底下的暗流往鐵絲網上撞。
那是一具嚴重泡脹的過水喪屍，全身上下被一團廢舊的養殖破網和粗麻纜繩牢牢絞緊。爛網的縫隙裡掛滿了空貝殼和海底爛泥，帶著一股下墜的死重。它沉在水下半米深的地方，雙臂胡亂揮舞，粗糙的纜繩直接掛在了岸邊的鐵絲網上。
水底下的重量加上退潮的拉扯力，瞬間把固定鐵絲網的廢棄水泥樁拽得嘎吱作響，連帶著鐵絲網往海里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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