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得太慢了。前面的那支隊伍已經快要走過停車坪，拐進遠處的建築陰影裡，連停下回看一眼的意思都沒有。
“前面的隊伍把腳程慢的甩下了。”陸成看著螢幕上的距離差，聲音平靜。
“前面的人急著趕路，沒空停。”林父在後頭嘆了一聲，“歲數大了腳程跟不上，在外頭只能是個拖累。”
跑不快的人，自然會被拋在後頭。
兩人還在停車坪龜裂的瀝青地上吃力地走著。老頭手裡的拖把棍敲擊在硬化路面上，發出“噠、噠”的遲緩聲響。
因為腿腳不便，老頭的重量大半壓在那根木棍上。木頭端頭摩擦著堅硬的石子，發出的動靜在傍晚空曠的停車坪上，傳得有些遠。
就在這時，主控屏邊緣的熱成像圖上，跳出了一個移動輪廓。
在停車坪靠海的一側，一處被退潮海水沖刷出的大泥窪裡翻起了渾水。
一具被海水泡得發白的水腫喪屍，從泥窪裡爬了出來。它身上掛著爛海帶，粗壯的雙腿踩在發硬的瀝青上，留下一串黑印。
它沒有視力，周圍安靜的環境裡，那幾聲木棍敲擊地面的“噠噠”聲成了唯一的指向標。水腫喪屍僵硬的脖子轉了轉，腦袋對準了老夫妻的方向，拖著發沉的身子，順著報廢車輛的縫隙挪過去。
“有水腫喪屍從廢車後頭繞過來了。”陸成盯著邊緣的紅點。
“他們走得太慢，還沒挪到涵洞口就會被追上。”林母在過道邊看清了螢幕畫面。
老夫妻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她用力拉扯著老頭的胳膊想跑快點，但老頭的腿傷得不輕，越著急步子越踉蹌。
乾草纏住了老頭殘破的鞋底。他身子往前一撲，要不是老太太拿後背頂住他，兩人連帶著那個帆布包就會摔在發燙的瀝青路上。
前方的排水涵洞還有將近一百米的距離。而在他們身後，那具水腫喪屍已經繞過了一輛生鏽的麵包車，距離不到五十米。
林安坐在主駕駛位上，目光盯著螢幕。
房車停在四十米高崖上，不可能開下去救人。但看著那對在瀝青地上跌跌撞撞的背影，她搭在搖桿上的手指微微下壓。
幽靈之眼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順著風向，從停車坪另一側快速壓低高度。
“安安，用聲響帶偏它？”陸成看出了機身的走位。
“嗯。幫他們爭幾步路的時間。”林安雙手穩著搖桿，機身悄無聲息地貼著那些報廢汽車的車頂掠過。
她沒有把無人機開到老夫妻頭頂，而是飛向了水腫喪屍右側十幾米外的一堆廢舊鐵皮垃圾旁。那裡散落著幾個生鏽的空汽油桶和變形的汽車引擎蓋。
無人機在兩米的高度懸停。旋翼轉速拉高，下壓氣流吹開地面的浮塵，猛地打在那些生鏽的空鐵桶上。
“哐當……咕嚕嚕……”
空鐵桶被氣流推著在瀝青路上滾動，撞上了旁邊的廢車外殼，發出一連串空洞的金屬刮擦聲。
這股機械雜音，遠比木棍敲擊地面的聲音大。生鏽鐵皮互相擠壓的噪音在廢車間來回迴盪。
正朝著老夫妻挪動的水腫喪屍停住腳步。它遲鈍地轉過頭，順著金屬滾動的聲音調轉方向，朝著那堆廢鐵皮撲了過去。
喪屍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滾動的空油桶上。它砸在廢舊引擎蓋上，雙手亂抓著滾動的空桶。
趁著這個空當，老太太架著老頭，跌跌撞撞地穿過了最後幾十米的空地，一頭扎進了排水涵洞的陰影裡。厚實的水泥管壁攏住了活人的氣味，也把裡頭跌撞的動靜隔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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