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手腳摳著鋼纜表面凸起的生鏽鋼絲紋理，爬得有些吃力。鋼纜表面的紅鏽殼子被爪子摳得撲簌簌往下掉，砸進下頭的白霧裡。幾十只猴子連成一線，藉著前肢的拉扯力，半個身子懸空在水汽裡，順著略微傾斜的鋼纜往上拉拽。那些瘦小的幼猴緊緊抱在母猴的肚皮上，被冷雨澆得瑟瑟發抖。
很快，打頭的幾隻大個頭獼猴翻上了觀景平臺的石板邊緣。它們聳著鼻子在溼冷的空氣裡嗅探，隨即將目光盯上了平臺中央的那塊灰色龐然大物。
幾隻獼猴四肢著地，踩著石板，試探著朝車頭方向圍攏過來。它們乾癟的肚皮隨著喘息起伏，咧開的嘴裡露出鋒利的犬齒。它們沒有貿然撲上來，只是繞著車頭試探。
林安把手搭在燈光和喇叭的開關上。
等打頭的獼猴距離車頭保險槓只剩不到五米，甚至能看清它們因為受凍而打顫的下巴時，林安同時按下了按鍵。
“啪！”
車頭燈光驟然亮起。毫無預兆的冷白色強光像幾道實體的光柱，猛地撕開車前濃稠的黑夜和雨幕，直直打在那群獼猴身上。
黑夜裡猛地亮起這一片白光，打頭的獼猴立刻亂了方向。
習慣了暗夜視物和濃霧的野生動物，瞳孔在強光刺激下根本來不及收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幾隻打頭的獼猴瞬間失去方向感，下意識地閉緊眼睛，拿前肢擋在臉上，發出刺耳的尖叫。強光剝奪了它們的視野，讓它們本能地感到了慌亂。
幾乎在亮燈的同一秒。
“叭——”
氣喇叭爆出一聲長鳴。巨大的聲波在空曠的觀景平臺上炸開，震得地上的積水都泛起了一圈細碎的漣漪。
這一聲喇叭壓過風雨，在空平臺上撞出迴音。
猴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巨響嚇得亂了陣腳。原本圍上來的幾隻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後頭剛翻上平臺的獼猴更是慌不擇路，甚至不敢再順著鋼纜往下爬，而是順著邊緣的牽引架，手腳並用地躥回了側面陡峭的巖壁和灌木叢裡。它們撞斷了沿途幾根枯黃的樹枝，淒厲的叫聲在雨夜裡越退越遠。
沒過半分鐘，強光照射的石板地面上空蕩蕩的，只剩下幾縷被燈光照亮的斜雨。熱成像螢幕上的那串橙色光斑，順著崖壁快速退遠，超出了探測範圍。
林安鬆開按鍵，車頭大燈熄滅，氣喇叭的餘音在山谷裡慢慢散盡。車廂外頭又恢復了風雨刮過鐵架子的白噪音，車裡頭依舊是恆溫系統出風的細微低噪。操作檯上的電子時鐘安靜地翻過了一頁。
到了中午，天光漸漸亮透，細雨斜斜地刮過生鏽的牽引架。
到了飯點，廚房區亮起暖黃色的照明燈。
林母洗淨手，從頂部的靜止倉庫裡拿出幾條處理好的鮮魷魚。這魷魚沒經過冷藏脫水，表面還掛著一層新鮮的海產溼氣，肉質摸在手裡帶著股軟彈的韌勁。
把魷魚放在白色的樹脂案板上。林母先抽出裡頭那根半透明的軟骨片，接著剝去表面那層帶斑點的紫紅色薄膜，露出裡頭雪白透亮的魷魚肉。
海產表面那層發澀的薄膜帶著點黏液，手指從邊緣摳起一點，順著紋理往下拉扯，薄膜跟底下雪白的肉質分離，發出細微的撕拉聲。去了這層膜，魷魚下鍋才不會發韌難嚼，口感也更乾淨。剝去黏膜的魷魚通體白淨，摸著順滑。
切魷魚得打花刀。林母握著菜刀，刀刃傾斜著在魷魚內側劃出一道道平行的斜線，刀口切進肉裡大半，卡著沒切斷。接著換個方向，直刀切下，在白淨的肉面上割出細密的交叉網格，最後切成兩寸長短的方塊。長條的魷魚須則一根根切開。花刀打在內側，受熱後才會捲成穗狀。寬背菜刀在樹脂案板上起落，刀刃劃破彈軟的肉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處理好的魷魚塊裝進漏盆。不鏽鋼水槽邊，另一口小鍋裡的純淨水已經燒滾。
林母端起漏盆，把魷魚塊全倒進滾水裡焯燙。
魷魚塊一入滾水，很快捲起。原本平整的肉塊打著卷兒往外翻，幾秒鐘的功夫就捲成了漂亮的麥穗狀。半透明的肉色也跟著變成了發白發亮的熟色。
焯水講究快，多燙幾秒肉就老了發柴。林母手腳麻利地拿漏勺把卷成麥穗的魷魚撈出來，瀝乾水分擱在一邊。焯好水的魷魚卷掛著白汽，每一道刀口都張得開開的。
旁邊的小案板上，幾根青蒜苗切成了斜段，生薑切絲，兩根紅線椒切成小圈。
鐵鍋上了電磁爐，開大火燒乾底子。林母倒了一勺壓榨花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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