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則夾著魚腹處最嫩的肉，就著溫水慢條斯理地嚼著。
“這幹煎黃魚火候拿捏得準，皮脆肉嫩，一點水汽都不帶。”林母放下筷子，把魚頭部位的一點活肉也剔得乾淨。
吃過午飯，窗外的細雨還是沒停的意思。水庫上方的天光依舊發灰髮暗。
林父和陸成把桌上的空碗碟撤到水槽邊。洗碗機沒轉一會兒，林母又端著個大號的不鏽鋼揉麵盆從儲物櫃邊走了過來。
車廂裡恆溫除溼系統開得足，空氣乾爽，最適合做點手工鹼水面條囤進靜止倉庫裡。
林母在不鏽鋼盆裡倒了三大碗高筋麵粉，接著拿了個小瓷碗，倒進小半碗溫水，捏了一小撮泛黃的食用鹼面化在水裡。
“做手工麵條，加點鹼水能讓麵筋起勁，煮出來不容易坨軟斷條。”
林母端著這碗微黃的鹼水，順著麵粉的邊緣打著圈兒往裡倒。另一隻手拿著筷子在盆裡快速攪拌。麵粉遇著鹼水，很快凝結成一個個細碎的面絮子。等盆裡見不到多少乾粉了，林母放下筷子，雙手探進盆裡。
手掌發力，把鬆散的面絮往中間攏。鹼水面的含水量比包子皮低得多，麵糰揉起來分外硬實。林母靠著掌根的力道，在不鏽鋼盆底反覆按壓摺疊。盆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揉了十來分鐘，麵糰表面才勉強變得光滑，帶著股微弱的發黃底色。
蓋上一層微溼的粗布，讓麵糰在一旁靜置醒發。
大半個鐘頭後，麵糰裡頭的水分和鹼水把麵筋吃透了。
這時候的力氣活交給了林父。他把醒好的硬麵團移到一張寬大的實木案板上，找來一根小臂粗、表面被磨得油光水滑的硬木擀麵杖。
林父雙手壓著擀麵杖兩端，身子微微前傾，靠著上半身的重量把硬麵團往下壓。
“咚——咚——”
粗重的木棍碾壓在硬實的鹼水面上，發出有節奏的鈍響。每一寸的延展都需要使上極大的臂力。林父額角見汗，但他手裡的節奏沒亂，隨著擀麵杖的來回推拉，厚實的麵糰一點點變寬、變薄，最後被壓成了一大張足有銅錢厚、圓潤平整的大面皮。
林母拿過一個小網篩，在麵皮表面均勻地撒上一層乾紅薯澱粉。乾粉能封住麵皮的水分，防止切的時候粘連。
麵皮被層層疊疊地折成長條。林母換了把背厚刃薄的快刀，刀刃抵在面卷邊緣。手腕發力，刀刃垂直切下。
“沙——沙——沙——”連串細密均勻的切面聲在案板上響起。每切一刀，林母的左手手指就往後挪退兩毫米。
切完一大段，林母雙手託著麵條底端往上一抖。裹著乾粉的麵條散開，一根根粗細均勻、透著微黃的鹼水面條在半空中垂落下來，帶著股生面粉的麥香。
幾十把新鮮的手工鹼水面被規整地碼放在竹篩子裡。稍微晾去一點表面的溼氣，便收進靜止倉庫。煮在滾湯裡，那股子鹼水特有的勁道和麥香，是成品的掛麵比不了的。
林安拿過一張紙巾擦淨指尖沾上的一點浮粉，靠在副控臺的椅背上。她伸出手，指尖點在氣象雷達的觸控屏上，檢視著下一波降雨雲團的移動軌跡。車廂外頭，細雨還在敲打著灰色的防窺複合裝甲遮板。
水庫對岸廢棄溫泉酒店頂樓的那道探照燈光柱斷了電源，溶進雨夜。
大壩上方夜雨連綿。林安坐在副控臺前，視線落在光學監控屏上。兩公里外的對岸漆黑一片，但沒過多久，幾道雜亂的手電筒白光在酒店殘破的窗戶後頭亮起。光束在雨霧裡來回掃動，晃動頻率又亂又急。
“啟動幽靈之眼。”林安按下主控屏側面的實體按鍵。
車頂無人機艙蓋無聲滑開一道縫隙。通體啞光黑色的幽靈之眼無人機升空，四組靜音旋翼高速切割空氣。機身扎進漆黑的夜雨裡，貼著渾濁的水庫水面，徑直飛向對岸。
兩公里的直線距離很快跨越。無人機懸停在廢棄酒店主樓外側十幾米半空中，避開風口。高倍率光學鏡頭穿透那扇碎了大半的玻璃窗，將大堂內部的畫面即時傳回房車副控屏。
螢幕上，三個渾身溼透的倖存者正扭打在一起。
地面積著漏進來的雨水。三個人十指摳緊一個深色帆布背囊的綁帶。最左側體格偏壯的男人揮起拳頭，指骨撞在中間那人的下巴上。受擊者仰面栽倒，後腦磕在全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濺起大片濁水。剩下的人立刻撲上去，撕扯那個沾滿泥巴的背囊。拉鍊在暴力拉扯下崩開，幾包壓扁的餅乾和兩瓶礦泉水滾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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