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野豬多半是被外面的洪水逼進來的。”林父嚥下嘴裡的飯菜，喝了口溫水順下熱氣，“外頭的水位肯定又漲了。後頭那兩道繩子晚上得多留心。”
陸成連續夾了幾塊雞肉：“外側那道橙線離地矮，能防些貼地亂竄的小動物。明早天亮，我帶電鑽過去把牆根的水泥掛環重新加固一遍，免得再受一次衝撞就鬆脫。”
飯後，林父把回放縮排歷史欄，夜間介面切成左右兩格：一邊看橙線，一邊看灰線，隨後將椅背往後調了一檔。
“不能一有東西動，全家就圍過來。”他對林安說，“先讓系統叫，真過了外線再看。”
入夜後，雨幕邊緣出現過幾只小型熱源。它們在積水旁停留，低頭飲水，走到橙色邊界外便沿缺口折回黑暗。
其中一隻忽然抬頭時，飯糰也從沙發上豎起耳朵。隔著幾百米距離，兩道小小的輪廓在不同螢幕裡同時停住，片刻後又各自轉開。
林父放大外側畫面。橙色反光布仍掛在原位，警示板保持原來的角度，更靠裡的灰線也平直橫在車道上，地面狀態與傍晚一致。
聲學探頭裡只有雨水與淺水被踩開的細響，波峰短而零散，與野豬衝來時連成一片的沉重腳步相差很遠。
他把畫面縮回去，讓那幾只小型熱源自行退出監測邊緣。螢幕角落的兩道線安靜亮著，足以守住需要守的範圍。
主臥裡，飯糰趴回林母腿邊，鼻尖埋進毯子。遠端偶爾傳來水聲，它的耳朵跟著轉一下，身體仍蜷在原處。
林安午夜接班時，林父把整晚情況壓成一句：“外線沒碰，內線也沒碰。”交接到這裡便結束。林父起身時，才發現保溫杯裡的水幾乎沒動。他將杯子遞給林安，又去廚房重新接了一杯熱的，經過卡座時順手替陸成把滑到手肘下方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隧道後方仍然潮溼幽暗，警示牌與兩道邊界隔開了房車和來路。
白天那場突如其來的衝撞留下獵物、淤泥和一陣後怕，夜裡仍按原來的班次向前走，最終只在日誌裡多出兩行警戒記錄。
兩張相隔一天的洞口畫面並排鋪在主控屏上。左側雨幕密集，幾百米外的豁口幾乎只剩灰白輪廓，右側仍在落雨，卻已經能夠分辨巖壁、積水邊緣和低地設施的外牆。
房車熄火停在高山隧道中段，車底仍是乾燥的水泥車道。
底盤感測器持續接收前後通道的低頻振動，沒有捕捉到新的連續位移。
林安將昨日畫面鎖在左側，把今日長焦鏡頭接入右側，從同一座標開始核對洪痕。
鏡頭穿透洞口外的雨幕，沿山壁緩慢下探，逐漸對準深谷盆地。
天剛亮時，陸成和林父已經去過一趟一百二十米外的橙色警戒線。夜間大型熱源始終停在積水邊緣，橙線附近的網格保持空白，兩人帶著電鑽和新掛環出了門。
鑽頭咬進牆根原有的水泥孔，細碎粉末落在接屑布上，林父換入更長的膨脹螺栓，陸成重新扣緊掛環，向後拉了三次橙繩。繩面繃起又回落，接屑布上只多了鑽孔時落下的水泥粉。
兩人收好工具回車，完成沖洗和換裝，隨後開始今天的洪痕比對。
昨晚答應補牢的外線趕在第一張監測畫面出現前完成了。
峽谷底部的渾黃洪流仍在翻滾。水流撞擊兩側岩石，激起大片渾濁水花。
雨勢稍緩後，谷底的能見度有所恢復，前兩天沒入黃水中的幾塊高地重新露出了邊緣，泥漿退去的地方留下深淺不一的溼痕。
林安調準座標，將鏡頭鎖定在早前雷達掃過的那片低地封閉設施上。
設施外圍的重型金屬閘門仍然緊閉。門框和合頁間掛滿了洪水帶來的枯枝、雜草與破布，灰白色的外牆上留著一道高低分明、清晰可見的黃褐色泥線。
泥線以下的牆面顏色明顯更深，表面還粘附著零散的草葉。
她拖動測距網格，讓紅色標尺貼住泥線下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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