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山的冬天不是給人待的。
海拔每升高一百步，溫度就低一截。
山腳下是雪，半山腰就變成了冰。
灌木叢上掛滿了冰凌子，踩在上面咔嚓作響，撥出去的氣瞬間變成白霧，連眉毛上都結了一層霜。
陳渡牽著馬走在前面，小姑娘抱著弟弟跟在後面。
那匹被射了箭的馬越走越慢，屁股上的箭桿已經被陳渡折斷了，但鐵簇箭頭還留在肉裡，每走一步都在滲血。
走了大概兩裡山路，陳渡停在一個避風的崖壁下面。
“歇一下。”
他把馬拴在一棵枯樹上，從馬背上解下風乾肉，用獵刀切了幾塊，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先喂弟弟。
那男孩已經醒了，但燒得厲害，嘴唇乾裂，眼神迷糊，嚼了兩口肉又閉上了眼。
“他叫什麼？“陳渡一邊吃一邊問。
“石頭。“小姑娘的聲音還在抖，“我叫杏兒。”
“石頭多大了？”
“六歲。”
“昨晚的事，你看見了？”
杏兒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抱緊弟弟，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弟弟的頭髮上，但沒有出聲。
陳渡沒有再問。
他看了看天色。
雪還在下，但比剛才小了一些。
風向是西北風，如果契丹人追過來，會從南邊上山。他們需要繼續往北走，越深入山裡越安全。
但那個男孩——石頭——撐不了太久。
高燒加上失溫，如果今晚找不到一個能生火、能避風的地方，這孩子大機率熬不過今晚。
“這附近的山裡，有沒有住人的地方？“
他問杏兒，“獵戶的窩棚、炭工的窯洞、採藥人的石屋，什麼都行。”
杏兒想了想，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怎麼了？”
“有……有一個地方。“她的聲音很低，“但是……那裡的人不讓外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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