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沿著垛口走了一段，看了一眼牆根下那些剛剛被抬下去的傷兵，又看了一眼垛口後頭正在輪班放箭的弓手們。
一個降兵老卒剛從垛口上退下來，手指上還勾著弓弦磨出來的紅印子。
他看見陳渡在看他，下意識想站起來抱拳，陳渡擺了擺手，他便又蹲回去，從箭壺裡摸箭。
陳渡走到趙鐵柱身旁。
“降兵怎麼樣？”
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即道：“行。沒有一個往後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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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自己腿上中了一箭，自己拔了，扯了條布纏兩圈又上牆了。”
陳渡順著趙鐵柱的目光看過去。
垛口那邊，一個四十出頭的瘦臉老兵正眯著眼拉弓，左腿小腿上纏著一圈已經被血浸透的麻布，弓拉得不穩，但手不抖。
他旁邊是個伏牛營本寨的年輕弓手，兩人輪流從垛口探頭，默契得像一起待了好幾年。
“張守成在底下？”陳渡問。
“在。空場上。韓瘸子給他裹了條毯子，他手下那幫降兵今天全在牆上。”
陳渡沒有接話。他望了一眼空場上那個裹著舊毯子的身影，又望回緩坡上張彪那面將旗。
“今天寨牆上，降兵有跑的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陳渡想了一下，“告訴空場上那些還在等編隊的降兵，今天寨牆上的活，寨裡的老弟兄和他們的老弟兄一起扛。
扛完了這一仗，都是一個鍋裡吃飯的人。”
趙鐵柱應了一聲。
巳時。
契丹步弓徹底停了。
不是不想射箭沒了。
兩百張弓對著黑風寨潑了快兩個時辰，帶了四個箭囊的契丹弓手，每個囊十二支箭，全部打光。
他把空了的箭囊往地上一摔，罵了句契丹話，抬手示意收隊。
緩坡外沿，兩百步弓手緩緩往後退。
他們退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一眼還在緩坡上被逼著填溝的雜兵。
張彪遠遠望見契丹人的步弓手收隊，握著馬鞭的那隻手抖了一下。
“契丹人……”副將的聲音也在發抖，“他們不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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