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末。
太陽沉到了伏牛山西面的山脊線後面，天邊最後一抹灰紅色的光被鉛雲吞沒。
黑風寨南牆上，火把一支接一支地點起來，
火光在晚風裡晃著，
照著垛口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和牆根下堆成一摞的空箭壺。
趙鐵柱靠在垛口上，眯著眼望山腳下。
張彪的營地也在點燈
火把和篝火一盞盞亮起來，在暮色裡連成一片，看著比白天還熱鬧。
但他注意到，營地後方有騾馬的影子在動。
“他孃的，真要跑。”趙鐵柱往垛口上啐了一口。
寨牆上的弓手已經輪換了三班。
降兵和本寨老弟兄混著編隊，一班留在垛口後頭警戒，一班蹲在牆根下啃幹餅，一班裹著毯子靠在垛口下打盹。
韓瘸子下午又送上來一批新熬的粟米粥，粥裡多擱了一把鹽。
一個降兵老卒端著碗喝了一口，咂咂嘴說比柳林渡大營的伙食還好。
旁邊本寨的弓手接了一句：“那是你沒吃過臘月裡的樹皮。”
降兵老卒愣了一下，本寨弓手擺擺手：“不是說你
現在有粥喝，託頭領的福。”
降兵老卒沒再說話，低頭喝粥。
陳渡從中軍帳裡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換下了那件沾滿溪水泥點的斗篷，披了件乾淨的舊棉袍。
趙三思跟在身後，手裡攥著猴三剛送來的兩塊木牌。
一塊寫著南面張彪營地的最新動向，
另一塊寫著西面契丹糧營的巡邏規律。
“張彪的後隊在動了。”
趙三思低聲說，“前營的火把還亮著，壓陣的老卒沒撤，給契丹人看的。
輜重已經在往後挪，從營地後頭一條幹溝裡往外溜。”
“契丹人那邊呢？”
“耶律休的營地沒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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