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彪的兵就是拿這些破銅爛鐵替契丹人賣命的。
伏牛營收了這些破爛，重新回爐，打成了農具和新的矛頭。
陳渡沒有多說，只是把東西一件一件推到範延嗣面前。
“範大人回洛陽時，這幾樣東西一併帶上。交給皇上，告訴他，伏牛山替朝廷守著北大門，不求朝廷給糧給餉，只求朝廷給個名分。
名分怎麼給，我不挑。
但這名分給了之後，伏牛山的事，由伏牛山自己辦。
派縣令、徵賦稅、限兵額，這些事在伏牛山行不通。
不是我不願意。
是伏牛山的風太大，外面的人進來站不穩。”
範延嗣看著桌上那堆東西，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不是一個會被幾句話打動的人，在樞密院做了十幾年判官，他見過太多地方武裝耍的嘴皮子花招。
但面前這三樣東西不是花招。
它們是證據，證明伏牛營在朝廷管不到的山溝裡，做了朝廷該做而做不到的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陳渡沒有當著全軍的面駁詔書，而是私下把東西擺在他面前。
這意味著陳渡給他留了面子。
一個實力佔優的人給對手留面子，這不是示弱——是給他一個臺階下。
他需要這個臺階，陳渡也需要這個臺階——因為真正的談判不是在誰跪下誰站著的時候發生的，是在雙方都找到臺階之後才開始的。
範延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他帶來的錦匣最底層抽出了另一份文書。
這份文書措辭完全不同，兵額不限，稅賦免繳，縣令由伏牛營自推，朝廷照準。
“這份是樞密院擬的底稿。”
範延嗣把文書放在桌上，“楊邠楊大人親自劃掉了‘兵額不限’那一條，換上了‘限編三百’。
下官出發前，楊大人說‘山野草寇，給個虛職就打發了，不必當真’。
但下官在伏牛山待了一天一夜，覺得楊大人說錯了。”
他頓了頓，“伏牛營不是草寇。
伏牛營是一支能讓契丹人頭疼、讓叛將縮手、讓流民有飯吃的隊伍。這樣的隊伍，朝廷不該用一份虛文書去糊弄。”
陳渡接過文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份文書，範大人能籤？”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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