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延嗣走後的第三天，陳渡帶兩個親衛去了欒川。
山道還是那條山道。
開春後化成了爛泥溝，踩了大半個月才重新踩實，路面坑坑窪窪，馬蹄踩上去時不時打滑。
從黑風寨到欒川六十二里，快馬要走小半天。
陳渡一路沒停，午時剛過就到了欒川城外。
田七在城門口候著。
他腳上穿著那雙洗過幾回的布鞋，身後跟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捧著一卷賬冊，是他從新兵裡挑的幫手，認得幾個字，被田七要來做了書吏。
“頭領。”田七抱拳。
“先去看地。”陳渡沒下馬。
欒川城外的河灘地，原來是一片蘆葦蕩。
張彪盤踞欒川那幾年，這片地一直荒著，蘆葦長得比人還高。
田七帶人放火燒了三天，把蘆葦根刨乾淨，沿河岸築了一道矮堤防春汛，然後從河灘上挑淤土墊出來二十畝田。
陳渡到的時候，幾個民夫正蹲在田埂上吃幹餅。
地裡的粟苗已經竄到膝蓋高，綠壓壓一片，風一吹粟葉翻出灰白的背面。
“河灘地肥。”
田七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泥土，“淤土厚的地方苗壯，薄的地方苗稀。我在苗稀的地方補了菽豆，菽豆耐貧，收了能榨油。”
陳渡也蹲下來，抓了把土在手裡捏碎。
土是深褐色的，溼而不黏，捏碎之後有一股河泥特有的腥甜味。“補種菽豆的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是。”田七趕緊補了一句，“我問過周叔，周叔說可以。”
“做得對。”
陳渡把土撒回田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二十畝地，種粟又種豆，比光種粟多一季收成。你這個法子，以後欒川新開的河灘地都這麼辦。”
田七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
離開河灘地，田七帶陳渡去看欒川城裡新開的鐵貨棧。
貨棧是魏炳章騰出來的，他把臨街的半座倉庫收拾乾淨，鋪了新夯的地面，牆上釘了一排木架，架子上擺著王鐵匠工坊打出來的鐵犁頭、鋤頭、鐵鍬和菜刀。
每件鐵器上都刻著一個小小的“伏”字，字跡粗糙但端正。
魏炳章正在櫃檯上翻賬本，看見陳渡進來趕緊放下賬本迎上來。
“大將軍，這個月伏牛山的鐵器賣了四成，剩下六成我讓人拉到汝陽和嵩縣去了。那邊春耕剛鋪開，缺農具缺得厲害。鐵犁頭最好賣，一個能換三鬥粟。”
他翻開賬本給陳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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