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抬起頭。
“是從柳林渡往欒川運的鹽和鐵料，路過伊陽地界的時候被攔下了。說是巡檢使的敕牒只節制欒川周邊，伊陽不歸咱們管，貨要扣下查驗。”
田七的語速有點快，“扣押的人倒沒說貨不許走，但已經查驗好幾天了還沒放行。”
陳渡把冊子放在桌上。“趙三思知道嗎？”
“知道。趙大人說伊陽的事不簡單，伊陽縣令背後八成有平盧那邊的人撐腰，不是單憑巡檢使的敕牒能解決的。他讓我先別聲張太多，等他摸清背後是誰在插手再說。”
陳渡沉默了一息。
趙三思的判斷向來準，如果只是區區一個縣令，接了巡檢使的敕牒最多陽奉陰違，不敢明著扣押軍需商貨。
背後一定有人。
平盧那邊跟伏牛營維持著“不戰不和、先做生意”的微妙平衡，但陸秉文回去之後節度使府並沒有公開表態接受貿易方案。
如果有人想借伊陽來試探伏牛營的底線，這手棋就下得相當老辣。
“伊陽的事交給三思。汝陽那邊我親自去。”
他站起來，“汝陽接了詔書不表態，像是在騎牆觀望。伊陽背後有人，汝陽背後未必沒有。這兩顆釘子不拔，豫西的巡檢使就是紙糊的。”
次日清晨，陳渡帶二十騎親衛出欒川東門，沿官道往汝陽方向走。
田七沒有跟，他的位置在欒川，管著二十畝河灘地和一堆賬冊。
陳渡讓他留在城裡，同時盯住伊陽方向的動靜。
官道越往東越破敗。
張彪在時這條路只修到欒川城門外三里，往外就是碎石子加爛泥，兩邊田地大片荒蕪，偶爾能看見幾個彎腰鋤地的百姓，抬起頭看見馬隊又趕緊低下頭去。
走了小半天，路邊出現一座破廟，廟門歪在一邊，門檻上坐著個老農，正用石頭砸什麼東西。
老農看見騎隊也不躲，只是抬起頭眯著眼看。
陳渡勒住馬，翻身下來。“老人家，這附近哪個村子離汝陽最近？”
老農把手裡的石頭放下，砸的是半塊幹餅。
“前面五里，李家村。過了李家村再往東二十里就是汝陽城。”
他上下打量了陳渡幾眼，“你們是哪裡來的兵？”
“伏牛營。”
老農哦了一聲。
“伏牛營，知道。欒川那邊換了旗，糧價下來了，聽人說當兵的不搶糧食。”
他又看了看陳渡身後的騎隊，“你們這二十來號人，是去汝陽巡查？”
陳渡點頭，又問了句：“這條路平常有商隊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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