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伯也不客氣，第二天就蹲在漚肥池邊上，把墾荒隊攢了一冬的堆肥挨個檢查了一遍，好的留用，不夠透的重新翻堆摻灰。
河灘地那邊也在忙。
年前新開的五十畝沖積灘塗已經翻過一遍土，田七沿著伊水故道又往下游清了一小段，多開出來約二十畝。
原來的二十畝老河灘地已經種了一季，土性摸透了，淤土厚的地方保水好，種粟；
沙土薄的地方滲水快，補種菽豆。
石礦頭從礦坑調了幾個學徒過來幫忙檢修堤堰，礦坑的活他熟，堤堰的活不算精，但石料用得足。
入冬前加高的那段堤面過了整整一個冬天紋絲不動，他蹲在堤上看了小半個時辰，站起來對田七說了一句：“春汛來了能撐住。”
校場上，張守成的步戰隊開始了春季合練。
年初立旗誓師以來，步戰隊編制一直保持在三百人，新兵在冬天裡練了整整一季的雪地陣型，如今換上春裝，腿腳比入冬前輕快了不少。
合練的內容比去年多了幾項，除了列陣和變陣，新增了攻城演練和隘口阻擊。
攻城演練用的是欒川城外的廢棄城牆，張彪在時那段城牆被砸塌了一半，正好拿來模擬攻堅。
隘口阻擊則拉到黑風寨山腳下那段最窄的山道上，一隊堵口子，一隊攻口子，輪流換位。
騎兵那邊，馬奔用魏炳章商隊換回來的馬匹又挑出幾匹能上陣的，騎兵編制從三十餘騎擴到了四十騎。
新補進來的幾匹都是馱馬轉戰馬，肩高夠，耐力好但速度不如契丹馬。
好在伏牛山的騎兵不衝鋒陷陣，只負責巡道、傳令、追擊潰兵，四十騎配上四十匹能跑的馬，在豫西地面已經夠用了。
馬奔帶著這四十騎把欒川到黑風寨的六十里官道來回巡了好幾遍。
官道沿線每隔十里有一座韓瘸子帶人搭的歇腳棚，棚柱上掛著乾糧袋和水罐，棚頂鋪的是幹茅草。這些歇腳棚冬天裡被雪壓塌了兩座，馬奔巡道時順便讓人修好了。
巡到烽燧沿線的瞭望臺，他下了馬，檢查了烽燧臺上的乾柴和火把是否備足，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春天天乾物燥，防火比防什麼都重要。
磁縣、嵩縣、春耕、練兵，幾件事推著伏牛山的車輪往前轉。
這年春天比往年來得早，三月中旬南面山上的雪就開始化了，伊水上游的碎冰順流而下，撞在石礦頭加固過的堤堰上，濺起一片白沫，堤堰紋絲不動。
荒坡上的粟種已經下了大半，河灘地的菽豆也出了苗，嫩綠的芽尖從淤土裡頂出來，一夜之間綠了一片。
魯伯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豆苗，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裡唸叨著“今年豆子好”。
這天傍晚，陳渡從磁縣巡查回來，在欒川城門口碰上了剛從洛陽送貨回來的魏炳章。
魏炳章從騾車上下來，臉上紅光滿面，這趟去洛陽，範延嗣給他透了個訊息：澶州換防的事已經定了，郭威的舊部被調走三千人，楊邠親自籤的調令。
郭威在鄴都還是一句話沒說。
“一句話沒說？”
陳渡站在城門口，望著北面灰藍色的天際線。
沉默了整整一個冬天，被調走三千舊部還是一句話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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