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十二個親衛，直接去糧料院拿人，動靜小些，別驚了州衙其他官吏，也別擾了街上百姓。”
趙三思抱拳，轉身剛要邁門檻，身後又傳來陳渡的聲音。
“先收鑰匙，再封值房。賬冊、私印、當日收發簿，所有經手人都要在場簽押。”
“屬下明白。”
堂內只剩下案上燈花跳了一聲，陳渡指尖叩著那張擱在手邊的假憑存根，
末尾“周順”兩個字，墨色深透紙背，他看了不下十遍。
這字他認得。
從磨盤溝出來，周順就在伏牛營，
戰場上被契丹人的馬刀削去兩根手指頭，沒法再上陣，就跟著押糧隊跑，記數、修車、補糧袋什麼都幹。
那年冬天下雪，糧車陷在溝口，糧袋泡進冰水裡，就是周順帶著人一袋袋往車上扛。
後來糧料院缺熟手，還是陳渡特意提的他，說熟悉軍糧收發的老人，不該一直埋在車隊裡耗著。
可如今，最懂糧運規矩的人，把一張假官糧憑，親手塞進了真檔櫃。
“大帥。”
魏炳章站在案旁，壓著聲音問：
“近三個月的補憑備案，要不要先調來？”
“調。”
陳渡把假存根推到他面前：
“周順經手的單列，先核糧。問糧從哪座倉出，誰稱的，誰接的，過了哪道哨卡，每一步都要見人見據。”
魏炳章掃了眼存根上六百石的數目，眉頭皺得緊：
“有底檔也不見得有糧，這道理屬下懂。”
不到一個時辰，周順被押進了府。
官袍還穿得齊整，腰帶已經摘了，兩隻手捆在身後，
跨門檻的時候先瞅了瞅陳渡，又掃了旁邊站著的趙三思，臉上先擠出來個笑：
“大帥，這是怎麼說的？
底下人要是辦錯了事，您打發人叫我過來問就是，
三思帶兵直接封了值房，明天州衙那邊問起來，我不好交代啊。”
“跪下。”
周順的笑僵在臉上，以為自己沒聽清：“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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