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順肩膀剛鬆了半寸，陳渡的話又砸了過來：
“你知道他們拿不出原憑，對不對？”
周順的背又繃直了，沉默了好半晌，才低聲應：
“……是。”
“也知道他們拿不出發糧倉的回記？”
“……是。”
“還是給他們落了真檔？”
“……是。”
陳渡指了指存根末尾蓋著的糧料院備案印：
“要是賀成遣人來核糧，你這邊怎麼回？”
周順嘴唇白得像紙，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手續無誤，可以放行。”
陳渡把那把短刀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是沒拿刀，可你收了錢，給拿刀要殺我們弟兄的人開了門。”
周順跪了好一會兒，他把右手抬起來，那隻手上只有三根手指頭。
“大帥，磨盤溝的時候我就跟著您了。”
周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您當年說過，跟著您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弟兄，只要活著，就不能再叫你們白白受苦。
那年糧車陷在溝口，我跟著您趟著冰撈糧，我沒說過一句苦。
這些年我沒離過您身邊，營裡誰家死了人，誰家斷了糧，都是我跑前跑後辦的，我不是沒為營裡出過力啊。”
陳渡看著那隻斷了兩根手指的手，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周順眼裡陡然亮了一下，以為陳渡顧念舊情。
下一刻，陳渡抬手握住他那隻殘手，指腹擦過那道舊疤：
“你受過的傷，我都記得。我也記得你當年說，糧是弟兄們的命，泡了水的都要撈回來，一粒都不能少。”
周順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現在七百兩銀子遞到你面前，六百石糧是給弟兄們的春糧，你問都不問一句來路，就給人開了路？”
陳渡把那本分銀賬放到他面前：“你最後把自己撈進錢眼裡了？”
周順低下頭，那隻殘手慢慢縮回去，塞進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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