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帳裡的炭火燒得噼啪響，案上的金酒盞還冒著溫酒的熱氣，耶律賢的臉卻沉得能結出冰來。
案前跪著的人渾身發顫，正是耶律古月，額頭死死貼在織著狼紋的氈毯上，連抬眼的膽子都沒有。
“讓你去燒陳渡的糧道，火沒燒起來，連醉春樓埋的暗樁都摺進去了，你還有臉回來見朕？”
耶律賢抓起案上的銀酒杯，狠狠砸在耶律古月腳邊，銀器撞在石地上的脆響驚得帳裡諸臣齊齊垂首。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耶律賢的聲音陡然拔高，胸口劇烈起伏著，手已經伸向了案邊另一隻玉杯。
上一次軍報送來，他已經摔碎了一隻銀盃，杯子換了新的，壞訊息卻沒斷過：
邊貿沒斷，南邊那些依附大遼的小部落，反倒跑得更勤，一個接一個往陳渡的雲州去。
“陛下息怒。”
耶律斜軫跨步出列，俯身先把那隻即將被砸的玉杯拾了起來：
“此人確實該問罪，但就算現在把他拖出去砍了，南遷的部落也不會回來。”
耶律賢盯著他，眉頭擰得死緊：
“你也來替他求情？”
“臣不求情，臣請陛下換個事問。”
耶律斜軫將一隻裝著賬冊的羊皮囊放到案角：
“別問他為什麼敗，先問那些部落，為什麼寧可頂著我大遼的兵鋒，也要往南走。”
帳裡靜了片刻，跟著耶律賢打了十年仗的老將蕭虎說道：
“還能為什麼？
鐵定是陳渡那狗官拿糧鹽哄的！
依我看派兩千輕騎過去，把敢通南的部落帳篷燒個乾淨，殺幾個領頭的示眾，我看誰還敢往南邊跑！”
耶律斜軫轉過身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燒誰的？
已經遷到周境裡的，你要燒就得過陳渡的哨卡，真打起來佔不佔得到便宜先不說，平白折損兵力。
還沒遷走的，你先燒了他們的帳篷，剩下的人除了往南跑投奔陳渡，還有別的路走？”
蕭虎臉漲得通紅，一巴掌拍在腰刀上：
“照你的意思，這些叛了的狗東西，我們還得哄著？”
耶律斜軫沒接他的話，轉身把一份薄冊呈到耶律賢面前：
“這是南邊七部這三年的征馬數，陛下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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