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帳裡沒有杯盞破碎的聲音，一道道軍令被寫下、蓋印，快馬送出王帳。
七日後，草原上的臨時市口開了。
耶律斜軫到的時候，交馬的隊伍已經排到了坡下，風裡飄著馬糞和皮貨的腥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部落首領牽著韁繩，
看著吏員驗完四十匹馬，牽走二十八匹之後就停了手，遲遲不肯鬆手裡剩下的十二匹馬的韁繩。
管事翻了翻冊子，抬頭看他：
“看什麼？四十匹減三成，應交二十八匹，餘下的十二匹，趕回去。”
老首領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攥著韁繩的手都緊了：
“官爺……您說餘下的十二匹，是、是留給我們的？”
“榜上寫得明明白白，今秋征馬減三成，不認字啊？”
管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趕緊走，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老首領反應過來，猛地把剩下的十二匹馬往身後一拉，動作快得像怕人反悔，
身後排隊的人群頓時起了騷動，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大。
耶律斜軫站在棚子邊上看著，
訊息順著隊伍一點點傳開，沒人喊萬歲，也沒人叫好，但那些原本陰沉著臉、跟來上刑似的部落牧民，臉上的表情開始變了。
這比喊十句萬歲都有用。
沒片刻，另一個部落的漢子突然跟管事吵了起來：
“既然減了三成征馬，為什麼還要收我們六張皮子？
往年交夠馬就不用給別的，今年怎麼多出來的規矩？”
那管事斜了他一眼：
“驗馬不要辛苦錢？搭這棚子不要錢？往年就有這舊例，你廢什麼話？”
耶律斜軫轉過身走了過去，那管事一看見他，“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怎麼回事？”
耶律斜軫掃了他一眼，伸手翻了翻堆在旁邊的六張硝好的狐皮，都是上好的皮子：
“哪道令準你收的？”
“回、回大人，是、是舊例……”
“新令減徵，你倒好，添一項舊例把減的那點好處又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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