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瞪大了眼珠子，嘴張了半天合不上。
李斌的反應更直接，手裡的鋼筆差點掉地上。
“顧參謀，我們不是去截貨嗎？”李斌壓低聲音，“你把行動地點貼滿全縣，不等於告訴鐵佛的人，我們在老鷹嘴等著他？”
聯絡員小王站在角落裡，一個勁兒擦額頭上的汗。從被劉部長派到向陽大隊那天起，他天天后悔，腸子都快悔青了。
“你們換個位置想。”顧衍從桌上拿起一份通知，在燈下展開。
紅紙黑字，蓋著武裝部鮮紅的大印。
“如果你是鐵佛，你的眼線傳回兩種說法，你更怕哪一種？”
“一種說法，向陽大隊半夜悄悄集合了一幫人，偷偷摸摸往北走了，去向不明。”
“另一種說法，向陽大隊和縣武裝部聯合發了紅頭通知，敲鑼打鼓說要去老鷹嘴搞剿匪拉練，還讓廣播站迴圈播放。”
李斌愣了一下，腦子開始轉。
“前一種更可怕。”李斌脫口而出，“偷偷摸摸的才有鬼。”
“對。”顧衍把通知拍在桌上，“真要設伏的人，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哪有滿世界嚷嚷的道理？”
“鐵佛是聰明人。越聰明的人，越容易把事情往復雜了想。我們把老鷹嘴的行動擺在明面上，他心裡先冒出的，多半是：老鷹嘴陣仗太大，真正的目標藏在別處。”
周震緩過勁來，一拍大腿：“我懂了！你這是把真的當假的賣！”
“我把事實說出來。”顧衍語氣平淡，“通知裡每一個字都是真話。我們確實要去拉練，確實要去剿匪。至於鐵佛信不信——那是他的事。”
李斌看著顧衍，後脊樑躥起一股涼意。
這個人的腦子，繞得太深了。
“那萬一他不上當呢？”小王忍不住插了一句。
“萬一他不上當，我們還有二十個人、一輛裝甲車、兩挺機槍，守在老鷹嘴那個一夫當關的隘口裡。”顧衍掃了小王一眼，“他那七八個押運員，拿什麼跟我們打？”
小王縮了縮脖子，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回去。
“李斌，通知你來貼。”顧衍把那疊通知推到李斌面前，“每個公社、每個大隊的公告欄，都要貼到位。貼的時候大大方方的，讓人看見你在貼。”
“是！”
“周震，你的特勤組今天白天公開領取裝備。就在打穀場上發。彈藥、乾糧、水壺，一樣一樣擺出來，讓所有社員都看見。”
“明白！”周震咧嘴一笑，“這事我拿手！保證搞得熱熱鬧鬧！”
顧衍最後看向小王：“小王同志，你給劉部長打個電話，請他明天早上來我們大隊，做一個戰前動員。最好能帶上縣廣播站的人。”
小王機械地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向陽大隊徹底沸騰了起來。
打穀場上，周震扯著嗓子喊號子，將子彈、乾糧一份份分發給列隊的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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