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握著話筒，指節一點點收緊。
鐵佛這招夠毒。
嘴上讓人把“老鷹嘴拉練”說成鬧劇，擺出一副瞧不起的架勢；暗地裡又把“改道東嶺”的風聲放出來，逼人分兵，逼人猜。
顧衍盯著桌上的地圖，喉結滾了滾。
若是撲向東嶺，鬼門彎這張網就空了；若是死守老鷹嘴，對方真從東嶺過，也照樣抓空。
話筒裡只剩細細的電流聲。
“林紅梅怎麼說？”顧衍壓著嗓子問。
“林姐說，這招她跟趙黑山斗的時候見過。”錢有才聲音裡帶著一股憋不住的佩服，“先裝傻，裝慫，讓你覺得他腦子不靈光，再丟給你一個大便宜，等你上去咬鉤。”
顧衍手指在地圖邊緣敲了敲：“她信了？”
“信個屁！”錢有才嗓門一下拔高，“林姐當場就拍了桌子，說鐵佛這老狐狸要是真改道，絕不會讓咱們這麼容易聽見風聲。”
“她翻賬了？”
“翻了！”錢有才語速快起來，“趙黑山那本暗賬上寫得明明白白，東嶺路爛，沿途村鎮又多，鐵佛平時拿它走木材、山貨。盤尼西林、手錶芯這種‘凍梨’級別的貨，他從來不往那邊送，風險太大，不划算！”
顧衍胸口那口氣緩緩吐出來。
林紅梅加上那本暗賬，正好卡住鐵佛的命門。
“林姐還幹了一件狠的。”錢有才嘿嘿笑了兩聲，“她讓貨棧老闆裝作上了當，又把風聲漏給另一個眼線。”
顧衍眼神一動：“漏了什麼？”
“就說平順這邊已經把大半人手調去東嶺了，老鷹嘴空得很，趁這會兒走，正合適。”
顧衍嘴角慢慢挑起來。
這一手反將，漂亮。
秦嵐和鐵佛往平順扔了一團煙，林紅梅乾脆把菸捲回去，塞進他們自己嘴裡。
“幹得好。”顧衍聲音沉穩了些，“告訴林姐，原計劃不變。老鷹嘴的網已經張開，就等貨隊進來。”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後，顧衍抬頭看向鬼門彎方向。
黑黢黢的山脊壓在夜色裡，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煤油燈火苗一晃一晃。
他把地圖摺好，塞進挎包，抓起步話機。
老鷹嘴那邊，還得撐住。
“再往上！拉到底！銅線要繃直！”
蘇雪的聲音被山風撕得發啞，卻還是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半山腰的廢礦洞口，她一手攥著步話機，一手扶著冰冷的巖壁，眼睛盯死了頭頂那片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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