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山口刮過來，紅旗嘩啦啦響。
過了好一會兒，劉全勝抬起頭，嗓子發乾：“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倡議書、通報、發藥、照片……你把路都堵死了，就等我來簽字。”
顧衍看著他：“劉部長，我不是逼您。”
“那你這是幹什麼？”
“給您送功勞。”
劉全勝眼角抽了一下。
顧衍從檔案袋裡抽出馬三亮口供副本，攤在吉普車引擎蓋上。
“建國以來，咱們這一片辦過這麼大的緝私案沒有？一次繳六條槍、六十兩黃金，還有二十箱盤尼西林，這種戰果，縣裡見過嗎？”
劉全勝的喉結滾了滾。
“口供寫得清楚，鐵佛在後頭指使，馬三亮負責押貨。我們在自己地盤上，用民兵設卡，查獲走私物資。有關卡記錄，有暗哨證詞，有村民見證，還有三方簽字的清單。”
顧衍點了點那份口供：“您把材料帶回縣裡，再交到市裡，由市裡報省裡。省裡能不重視？這是跨省走私大案，是紅旗縣武裝部帶著民兵打下來的硬仗。宣傳上有分量，政治上也有分量。”
“這份功勞，您接不接？”
劉全勝盯著口供，呼吸越來越重。
他當了這麼多年部長，最拿得出手的，也不過是年底民兵訓練考核得了第二名。要是這份材料報上去，紅旗縣武裝部的名字，能一下子掛到省裡。
“黃金和現金呢？”劉全勝問。
“全部封存，原樣不動。”顧衍答得很快，“登記造冊後，以紅旗縣武裝部名義正式上報市軍分割槽，請求上級派人接收。我們一分錢不留，一根金條不碰。”
劉全勝眼皮跳了兩下。
錢不留，金條不碰。這個案子就乾淨，誰也別想從經濟問題上做文章。
這個小子，真是一滴水都不漏。
“藥呢？一萬瓶盤尼西林，你打算怎麼處理？”
“已經發給下灣村的部分群眾。剩下的送縣城，在縣醫院設免費醫療點，以您和向陽大隊的名義聯合發放。”
“以我的名義？”
“對。拉練行動是您批准的。沒有您的批准，我們沒有合法依據設卡。這份功勞的頭一個署名人，當然是您。”
劉全勝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硬是把一場能讓他丟官坐牢的大禍，推成了一份天大的功勞。
檔案、照片、清單和口供擺在眼前，追責的口子都被釘死了。
他只要簽字。
“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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