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鐵佛那條……藏了十幾年的‘工業線’!”
“工業線”三個字,像三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秦嵐的太陽穴上。
“轟——!”
她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彷彿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景象,都在這一刻離她遠去,只剩下這三個字,在她耳邊無限放大,反覆轟鳴。
如果說,之前那些關於走私軍用望遠鏡、夾帶違禁品的記錄,只是讓鐵佛有“掉腦袋”的風險。
那麼,“工業線”這三個字一旦被證實,要掉腦袋的,就不止是鐵佛一個人了!
那是一張覆蓋半個東北,牽連著無數人身家性命的黑色大網!
從德國倒出來的二手精密裝置,從蘇聯軍工廠裡偷運出來的關鍵零部件,透過趙黑山在平順礦區的秘密工廠進行中轉、加工、甚至是組裝,最後再透過另一條更隱秘的渠道,輸送給南方那些急需工業能力,卻又得不到正規支援的買家。
這條線,才是鐵佛真正的命根子!
它賺的錢,是盤尼西林那條線的十倍、百倍!
它所牽扯到的關係和人物,其級別之高、範圍之廣,更是遠遠超出了秦嵐所能想象的極限!
鐵佛曾經不止一次地警告過她,這條線,是絕對的禁忌,是天王老子都不能碰的逆鱗!
可是現在,這塊逆鱗,就這麼被顧衍輕飄飄地,用手指,點在了馬三亮的口供上!
秦嵐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向陽一號冰冷的引擎蓋,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鋼板上灼人的溫度,順著掌心傳來,卻絲毫無法溫暖她那顆如墜冰窟的心。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死死地盯住了顧衍手指點著的那幾行字。
那上面,用黑色的鋼筆字,清晰地記錄著:
“……據馬三亮交代,約七零年夏,鐵佛曾透過其在遼陽的關係,將一批從德國運抵大連港的‘工業縫紉機’,偽裝成普通機械裝置,運至遼陽某倉庫暫存。後經趙黑山派人接收,轉運至平順礦區。馬三亮曾聽趙黑山酒後吹噓,那批‘縫紉機’,拆開來,能組出兩臺完整的德制臺式鑽床和一臺小型銑床……”
“……另,趙黑山遺留暗賬(副本)中有如下記載:七零年八月,入庫‘德國糖果’兩箱,出庫‘平順特產’三件。經技術部門核對,趙黑山暗賬中的‘德國糖果’,極有可能為其走私的精密軸承、刀具等高價值工業耗材的代號。‘平順特產’,則為其加工或組裝後的成品……”
兩份材料!
一份是馬三亮的口供!
一份是趙黑山的暗賬!
兩份原本毫不相干的材料,在顧衍的手裡,竟然像兩塊嚴絲合縫的拼圖,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互相印證,形成了無可辯駁的鐵證!
秦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凝固了。
完了。
徹底完了。
她一直以為,顧衍手裡最大的王牌,只是馬三亮這個人。
她今天來的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張王牌從顧衍手裡換回來。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絕望地發現,顧衍手裡的,根本不是一張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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