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親自送到省城。”
無線電波切斷。
指揮室裡沒人出聲。
周震張著嘴,話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太想知道那份禮物到底是什麼,但顧衍沒打算解釋。
方堅低頭點了一根菸,火柴連劃三次才點著。他太清楚這通電報的分量。老鷹嘴的命運,奉天的局勢,全系在這個年輕人的一個決定上。
兩天後。
一輛軍綠色的212吉普車駛離老鷹嘴採石場。
方堅握著方向盤。顧衍坐在副駕駛。蘇雪和周震坐在後排。
吉普車後備箱裡,厚帆布裹著一個木盒。裡面裝著二十顆光潔的精密軸承滾珠、三對高精度齒輪,以及一個黃銅光學鏡片座。這是敲門磚。
出發前,顧衍在指揮室做過周密安排。
他把賬本副本交到老村長劉大錘手裡。
劉大錘雙手發抖,這本薄冊子重若千鈞。
“老叔,這東西你收好,藏在一個只有你知道的地方。”顧衍交代。
劉大錘連連點頭:“小衍,你放心,我拿命護著。誰來要都不給。可是,咱們非得去省城走這一遭?張德元在省城一手遮天,你們這幾個人去,凶多吉少啊。”
“不去,人家就踩到咱們頭上了。老鷹嘴想活下去,就得把規矩立起來。”顧衍語氣篤定,“第一,我進城之後,如果三天內沒傳回訊息,或者訊息不對勁,你立刻把這東西寄到燕京。軍委紀檢組,收件人寫‘人民群眾’。記住,不要透過公社的郵局,去鄰縣寄。”
劉大錘手抖得更厲害了,聲音發顫:“小衍,你這是去拼命啊!大夥兒在山裡啃窩頭也能活,沒必要去惹那些大人物。”
“窩頭也得人家讓咱們啃才行。”顧衍沒再多解釋,轉頭看向蘇雪,“第二,從我們走後開始,你造出來的所有東西,包括那臺改造好的精密車床,所有的樣品、圖紙、半成品,全部轉移到備用礦洞。那個地方,只有咱們幾個知道入口。封死洞口,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準靠近。”
蘇雪點頭應下:“機器拆解需要時間,我留了趙二狗他們幾個幫忙。瓦德里希·科堡的核心元件我已經拆下來用油布包好了。軸承鋼珠的廢料我都燒了,圖紙鎖在鐵箱子裡。張德元派人來抄家,也只能抄到一堆爛石頭。不過,那臺車床的主軸太重,搬運的時候得小心,不能磕碰。”
“這事你親自盯著。那些元件是咱們的命根子,寧可砸了也不能落到張德元手裡。”顧衍囑咐完畢,轉向方堅,“第三,方排長,這次還得麻煩你。我走之後,你手下的偵察排不能撤。槍不能離手。把礦場圍成鐵桶。山口設兩道暗哨,制高點架上機槍。不管是誰,打著什麼旗號,拿著什麼紅標頭檔案,想進來,都得先問問你手裡的槍。”
方堅挺直腰桿,敬了個軍禮:“顧同志,你放心!只要我方堅還有一口氣,這老鷹嘴,沒人能動一根草!他們敢硬闖,我就敢開火。大不了上軍事法庭,我一個人扛。”
“不用你扛,守住三天就行。”顧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吉普車一路顛簸。
周震把莫辛納甘狙擊步槍死死抱在懷裡,槍身裹著油布,只露出黃銅瞄準鏡的一截。他下顎線繃得死緊。這是他頭一回帶著這件大殺器進城,整個人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老周,你那槍管子別頂著我。”蘇雪頭也沒抬,手裡拿著鉛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俺這是保護你們!”周震往旁邊挪了挪,手還是沒鬆開槍托,“這城裡水深,誰知道會跳出什麼魑魅魍魎。俺得隨時準備幹仗。顧幹部,你說張德元會不會派人在半路截殺咱們?”
“他沒那個膽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殺。”顧衍靠在椅背上,“他是個官僚,幹不出土匪的勾當。他要名正言順搞死我們,犯不上惹一身騷。”
“那你還讓俺帶槍?”周震不解。
“帶槍是為了防備他狗急跳牆。”顧衍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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