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捏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手背青筋繃起,紙頁邊緣被攥得微微卷曲。
“只查個人,不查單位?”
周震把電報拍在桌上,話從牙縫裡擠出來,“他媽的,這姓汪的嘴皮子一翻,就把趙副主任的路給堵死了!這跟耍無賴有什麼區別?”
辦公室裡的炭盆燒得正旺,不時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顧衍盯著桌上那份電報,目光落在程式違規四個字上,半晌沒有挪開。
汪正道這一手,就是一把裹著棉布的軟刀子,捅過來不見血,卻能讓人活活憋死。
他把針對車間的攻擊,硬是縮到了陳沖個人身上。
紀檢處管單位紀律,軍法處查個人違法,兩邊職能不同,趙東來確實不好再強行插手。
蘇雪站在剛安裝好的C620車床旁,拿一塊浸過煤油的棉紗,擦去導軌表面殘留的水漬。
聽到周震的話,她手上的動作慢了幾分。
新裝置已經運到,可加工炮管的完整生產線,偏偏斷在提貨人這一環上。
沒有陳沖簽字,沒有軍區派車,瀋陽那臺最關鍵的精密工具車床,就只能一直躺在鐵路貨場。
三個月的軍令狀懸在頭頂,時間每過去一秒,那道期限就逼近一分。
礦洞裡的幾個人都沒開口,只有炭火還在低低作響,角落那臺БФ-2無線電臺忽然傳出一陣電流雜音。
滋啦——滋啦啦——
刺耳的動靜劃過礦洞,周震肩膀一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電臺前,抓起耳機扣在頭上。
“老鷹嘴,我是平順,收到回話!”
林紅梅那標誌性的、略帶沙啞的嗓門穿透嘈雜的電波,像一把滾燙的砂子直接灌進耳朵裡。
“收到。”
顧衍接過周震遞來的另一個耳機,沉聲應答。
“我聽說你們那幫讀書人又讓人給撅回來了?”
林紅梅的話裡透著毫不遮掩的挖苦,“趙副主任讓姓汪的拿話給噎住了,對不對?”
顧衍沒有回答,算是預設。
“我就知道!”
林紅梅在那頭冷笑一聲,背景音裡傳來她拍桌子的聲音,“跟這幫當官的繞彎子,你們能繞過他?他吃這碗飯吃了三十年,嘴皮子比城牆拐角都厚!你們跟他講規矩,他能給你們講出一本來!”
周震在一旁聽得直咧嘴,想反駁,搜遍肚子卻找不出半句話。
“行了,別在那兒憋著了。”
林紅梅隔著電波也猜到了這邊的情形,“你們的路走不通,就換我這條土路走!不就是想讓姓汪的鬆口放人嗎?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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