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梅在那頭哼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姓汪的在軍區大院裡要臉面,要名聲,最怕什麼?最怕後院起火!最怕他老婆單位那幫軍嫂戳他脊樑骨!”
蘇雪放下棉紗,也走了過來,停在電臺旁。
林紅梅這套辦法,已經徹底跳出了技術和程式的框架。
“我剛從平順縣郵電局回來。”
林紅梅將嗓門收低,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找人代筆,用咱們‘向陽大隊全體光榮軍屬’的名義,給省軍區家屬委員會寫了一封長達三頁紙的集體感謝信!”
“感謝信?”
周震一愣。
“對!感謝信!”
林紅梅的尾音一路往上挑,話裡藏不住那股蔫兒壞的興奮,“信裡把我能想到的好詞兒全用上了!什麼‘魚水情深’、‘軍民一家’、‘為了戰士有鋼槍,後方家屬納鞋忙’!我讓代筆的秀才故意寫得聲情並茂、感人肺腑,還得帶上咱們東北大碴子那股實在勁兒!”
她清了清嗓子,立刻換了腔調,開始繪聲繪色地念了起來:
“‘尊敬的省軍區家屬委員會的領導大姐們!俺們是向陽大隊這旮旯的一群老孃們兒。俺們男人、俺們兒子都在山裡給解放軍造零件,造那老些精貴玩意兒。可俺們山溝溝裡沒文化,不知道那報告咋寫,急得俺們抓耳撓腮睡不著覺哇!’”
“‘就在這時候,俺們聽說,軍區鄭司令身邊有個叫陳沖的大秘書!這可是個大好人吶!他一點官架子都沒有,親自幫俺們把那厚厚一沓狗屁不通的圖紙送去瀋陽做檢測!這才讓上頭的大領導曉得,俺們這也能造好東西!’”
林紅梅念得抑揚頓挫,儼然把自己當成了信裡那位軍屬。
“‘領導大姐們,你們是不知道哇!陳秘書這就是給了俺們男人、俺們兒子一個天大的前程!俺們聽說,有了這個車間,以後就能給部隊造老鼻子好的炮管子!俺們男人說了,這炮管子打出去,保家衛國,那功勞裡頭,有陳秘書的一半,也有俺們這幫老孃們兒熬夜納鞋底的一半!’”
顧衍抿緊的唇角鬆開少許,臉上的冷硬也跟著淡了幾分。
“這封信,我讓郵局用最快的機要件發出去。最多後天早上,就能擺在家屬委員會主任的桌上。”
林紅梅在那頭總結道,“你想想,那幫軍嫂頭頭看到了,會怎麼想?她們會知道,陳沖不是在搞什麼‘違規傳遞’,他是在幫基層部隊辦好事,是在給前線的戰士們掙裝備!”
“汪正道再敢抓著陳沖不放,說他‘私通非法機構’,就等於是在指著全省軍官家屬的鼻子說:你們別擁軍了,你們支援的都是非法的!這在政治上叫什麼?這叫跟群眾作對!”
周震越聽眼睛瞪得越圓,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高!林姐這招真他媽高!”
一個司法調查,到了林紅梅手裡,硬生生被扭成了擁軍愛民的政治問題。
汪正道可以不給趙東來面子,可他敢不敢不給全軍區的軍嫂面子?
蘇雪站在一旁,從頭到尾聽得仔細,最後還是指出了其中最要緊的問題。
她思考事情,一向先看邏輯能不能閉合。
“家屬委員會每天收到的信件不會少。”
蘇雪對著話筒問道,“你怎麼保證,她們一定會重視這封字都認不全的感謝信?萬一被當成普通訊件處理,直接扔進檔案櫃裡呢?”
電話那頭,林紅梅悶在喉嚨裡的笑聲一串接著一串,透著股偷雞得手後的竊喜。
“妹子,你這就問到點子上了。”
林紅梅把嗓門收得更低,偏又藏不住那份成竹在胸的勁頭,“因為我在信封裡,除了信紙,還塞了點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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