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夜色如墨。
老鷹嘴山谷裡萬籟俱寂，只有巡邏隊員踩在雪地上發出的、被風雪瞬間吞沒的沙沙聲。
一號礦洞的車間裡，一片狼藉。
扳手、零件、油布扔了一地，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歇斯底里的破壞。
這是蘇雪白天“發脾氣”時留下的舞臺。
但在礦洞的最深處，一道厚重的、用鋼板加固過的木門後面，二號備用工位，卻是另一番景象。
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煤灰和金屬混合的味道。
那臺經過蘇雪初步改裝的C620車床，靜靜地臥在地基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鋼鐵猛獸。
它的外觀看上去和普通車床沒什麼兩樣，但核心的傳動和控制部分，已經被蘇雪徹底“掏心換肺”。
蘇雪站在車床前，神情專注。
她沒戴那頂標誌性的絨線帽，只用一根皮筋將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
熬了幾個通宵，她的眼窩深陷，眼球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都記住了嗎？”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指令清晰無比。
“記住了！”
李建軍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厚厚的記錄本和一支鋼筆。
他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白霧，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二狗，高頻爐的功率控制在十五千瓦，預熱十五分鐘。我讓你加，你就加，讓你減，你就減，一個數字都不許錯。”
蘇雪的目光轉向另一側。
“放心吧蘇工！”
趙二狗守在高頻爐旁，黝黑的臉上滿是鄭重。
他身旁，幾個不同規格、閃爍著寒光的硬質合金鑽頭整齊地排列在一塊石棉板上。
蘇雪深吸一口氣，走上操作檯。
沒有了那根P4級的精密滾珠絲槓，她只能另闢蹊徑。
她把向陽一號上拆下來的另一套備用零件——兩組向心推力球軸承，進行了重新配對和研磨。
這種軸承原本是用於過載低速的轉向節，精度並不高。
但蘇雪硬是靠著手工刮研和紅丹粉檢測，將軸承的徑向跳動誤差，從十幾絲硬生生壓到了三絲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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