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掛在半空的炮管泛著幽暗的青光，油煙散盡後，管壁仍散發著燙手的熱力。
李建軍手裡攥著石棉手套，剛想上前去扶，被顧衍伸手攔住。
“別碰。”顧衍指了指管壁下掛著的測溫貼片，“自然冷卻沒滿二十四小時，內應力還沒釋放完，誰碰誰挨燙。”
蘇雪揉了揉通紅的眼眶，邁步朝工具臺走去。
“我先把珩磨頭的油石尺寸校了。”
顧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從她指間抽走卡尺，反手鎖進了抽屜。
“睡覺去。”
蘇雪抬起頭，眉心擰出個死結：“珩磨要走三遍粗磨、兩遍精磨，工期只有……”
“閉眼。”顧衍拽過掛在椅背上的軍大衣，兜頭罩在她腦袋上，“二十四小時內，二號工位落鎖。你敢碰一下車床，我讓周震把電閘匯流排剪了。”
周震抱著槍靠在門邊，咧嘴附和：“蘇工，這事我絕對支援顧幹部。你瞅瞅你那黑眼圈，跟抹了鍋底灰似的。”
“周震，皮癢了？”大衣底下傳出悶悶的磨牙聲。
突突突——！
礦洞外的採石場方向，猛然傳來柴油拖拉機震耳欲聾的排氣聲。
黑煙順著洞口倒灌進來半截，車斗顛簸的鐵皮撞擊聲在山谷裡格外響亮。
周震提槍跨出門檻，伸著脖子朝外看：“喲，這誰啊，開著鐵牛直接懟進咱們防區了？”
“還能有誰！”
一聲亮堂的吆喝壓過了拖拉機的突突聲。
車斗門板哐當被踢開，林紅梅穿著一件齊膝的大紅棉襖，腰裡扎著寬皮帶，頭上裹著翠綠的毛線圍巾，大步流星跳了下來。
她腳底踩著厚雪，雙手叉腰，衝著洞口一揚下巴：“喘氣的都滾出來搬東西！”
周震把槍往肩上一甩，樂呵呵跑過去：“林姐！你這身打扮是去平順相親了？”
“相你個大頭鬼！”林紅梅反手從車斗裡拎出一串凍得梆硬的果子，順手砸在他懷裡，“接穩了！平順特產黑香水梨，老孃跑了三個公社才劃拉來的！”
趙二狗和李建軍也跟著鑽出洞口。
拖拉機車斗裡堆得滿滿當當。
最底下壓著三大筐結著白霜的黑梨，中間碼著兩床新套的紅綢棉被，旁邊掛著半扇油光水滑的五花豬肉，足有五六斤沉。
在這些吃用物件的最上面，端端正正擺著一個長條紅木盒。
林紅梅把紅木盒抱進懷裡，小心翼翼捧著，邁步跨進礦洞。
暖氣撲面而來，她一把扯下綠圍巾，目光在洞裡掃了一圈，落在裹著大衣的蘇雪身上。
“哎喲我的祖宗，你這是剛從棺材板裡爬出來？”林紅梅兩步跨過去，伸手捏了捏蘇雪的下巴，“肉呢？前幾天走的時候臉上還有二兩肉，現在全凹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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