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剛因為鏡片磨成響起來的叫好聲，瞬間落了下去。
老鄭頭手裡攥著擦鏡片的鹿皮，往前湊了一大步。
“誰啊？看你這臉色，難不成是個官職不小的？”
周震把懷裡揣的檔案往工作臺上一放，封皮上的絕密紅章還沾著雪水。
“孟慶國。”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嗓子啞得厲害。
“現任省軍區政治部主任，孟慶國。”
顧衍剛拿到專用鹿皮的手頓在半空。
蘇雪正擦鏡片的動作也停了。
老鄭頭愣了兩秒，頭搖得不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孟主任那是什麼人？抗戰的時候跟鬼子拼過刺刀，四平戰役帶著一個排守陣地，三天三夜沒閤眼，他能是特務？”
“我一開始也覺得不可能。”
周震翻開檔案，把裡面的材料一張張抽出來鋪在臺面上，紙邊被他翻得起了毛。
“我帶著兩個戰士在檔案室翻了整整一天，從1947年東野後勤部的花名冊翻起，所有後來調到軍工系統的人，一個個核對特徵。一開始篩出來七個人，有的早就犧牲在朝鮮了，有的十個手指全乎，有的說話沒半點多餘小動作，篩到最後，就剩孟慶國一個。”
他點著第一份材料上的黑白照片。
“你們看，他左手小指確實缺了半截。檔案上寫的，1947年打四平，被炮彈片炸的。”
他又點著第二份泛黃的任職履歷。
“1947年3月到1948年10月，他確實在東北野戰軍後勤部管被裝分配，跟嚴工留的第三個特徵，一字不差。”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幾個人同時回頭。
趙副司令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拎著的搪瓷缸子掉在水泥地上，涼掉的茉莉花茶混著茶葉流了一地。
他幾步衝過來，抓起桌上的檔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晃得紙頁嘩嘩響。
“你放屁。”
“老孟跟我一個炕上睡了三年，打四平的時候他替我擋過彈片，彈片離心臟只差半寸，差點把命丟在陣地上，他能是特務？”
“老趙。”
顧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穩著點。”
“我穩個屁！”
趙副司令聲音拔高，額角的筋蹦起來，“別人不知道他，我還不知道？當年我們倆在雪地裡趴了三天三夜堵敵人增援，凍得腳趾頭都掉了兩個，他要是特務，我腦袋擰下來給你們當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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