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戰士立刻衝上去，把張懷民死死按在地上。
他沒有掙扎，任由戰士把他的手反擰到背後，頭垂著，咳了兩聲，嘴角有血絲滲出來。
顧衍蹲下來，目光落在他灰白的臉上。
“氰化物，你早就準備好了。”
張懷民笑了笑，血順著下巴滴在工作服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本來想等該辦的事都辦完再走，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麼快。”
林紅梅扯著嗓子喊廠醫。
“快！拿擔架來！他好像提前服毒了！”
幾個人手忙腳亂把張懷民抬到廠醫的病床上，廠醫給他灌了催吐的藥，又灌了兩大碗肥皂水，折騰了半個多小時，張懷民才緩過一口氣，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靠在疊起來的被子上，喘得厲害。
趙副司令站在病床邊，看著他瘦得凹陷下去的臉頰，聲音發沉。
“為什麼？你是嚴工最得意的學生，是廠裡的技術骨幹，為什麼要給特務做事？”
張懷民盯著屋頂的房梁，看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1956年，我帶媳婦和女兒去廣州開技術交流會，就在大街上，我轉頭買包煙的功夫，她們娘倆就沒了。”
“我找了整整三個月，把廣州城快翻過來了，最後收到一封沒有寄信地址的信。信裡夾著我媳婦的一綹頭髮，還有我女兒扎辮子的紅頭繩。”
“他們說，人在香港，在他們手裡。我要是乖乖聽話，按時給他們遞情報，她們娘倆就能好好活著。我要是敢報警，就把我女兒的手指頭一根一根砍下來寄給我。”
他說著說著，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滑進鬢角的白頭髮裡。
周震一拳砸在門框上，震得門頂上的灰往下掉。
“這幫狗日的特務，拿人家老婆孩子要挾，算什麼東西！”
張懷民苦笑了一聲。
“我能怎麼辦？我就是個畫圖的，我拿什麼跟他們鬥？”
“老嚴出事那天，我本來想告訴他真相。可那天早上我剛收到信，裡面夾著我女兒的一隻小布鞋，鞋面上沾著血。我怕了，我沒敢說。孟慶國讓我做偽證，說老嚴通敵，我就做了。”
蘇雪站在病床邊，手攥得很緊。
“所以上次引數洩露，是你把資料夾在給你妻子上墳的黃紙裡，放在烈士陵園第三塊石碑後面？”
張懷民點了點頭。
“是。每次他們要情報，我就按他們說的位置放，我不敢不去。”
“我天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看見老嚴站在我面前，問我為什麼撒謊。一閉眼又看見我女兒哭著喊爸爸，讓我救她。我熬了三年，熬得頭髮全白了。”
“一個月前，他們給我寄了個包裹，裡面是我媳婦常戴的那隻銀鐲子，還有一張紙條，說她們娘倆坐船的時候遇上風浪，掉海裡淹死了，連屍體都沒撈著。”
他笑出了聲，笑得撕心裂肺，咳得胸口都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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