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打翻的炭汁,緩緩蓋住山林。
虫部落的眾人拖著疲憊但滿足的身子回到石窟時,洞裡的黑暗和陰冷,像一盆冰水澆在他們頭上。
習慣了火部落圍牆裡的開闊和火堆的溫暖,再看這個住了不知多少代的狹窄洞穴,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一個年輕男人放下扁擔,四下打量洞壁:“首領,你說我們……能不能也建那種牆?那種高高的、能擋住風和野獸的牆?”
“還有木屋。”另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聲音裡滿是嚮往,“能睡很多人、不用彎腰的屋子……”
葉蟲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剛把攥了一路的那一小塊豬油渣放好。
聽著他們越說越起勁,好像明天就能把牆和屋子都蓋出來,葉蟲不由苦笑,開口打斷,聲音裡透著清醒的疲憊。
“你們知道怎麼建嗎?就算知道,我們有多少人?
現在每天還要去搬石頭換食物,哪有時間砍木頭。等牆建好,冬天又來了,我們都得餓死在半路上。”
他環視眾人,聲音沉下來:“再說,就算建好了又怎麼樣?我們在這邊抓蟲子掏鳥蛋,能吃飽嗎?能吃到那樣的食物嗎?”
沒有人回答。
石窟裡只剩下呼吸聲,和遠處巖縫滴水的滴答聲。
“火部落的巫,是好人。”葉蟲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給我們食物,給我們工具,給我們公平的交易。
我們要做的不是建牆,而是賣力幹活,找更多他要的東西。他讓我們留意特殊的植物和石頭,平常走路,眼睛都給我睜大,明白嗎?”
眾人緩緩點頭。
那個關於圍牆和木屋的夢,像被埋進凍土的種子,暫時沉睡下去。
接著,葉蟲把多出來的食物集中起來,用乾淨的獸皮包好,藏在石窟最深處的凸巖後面。
往後要是遇上難處,這些食物能救命。
豬油渣在黑暗裡散著微弱的香,引著他們慢慢沉入美夢。
第二天清晨,虫部落的人比往常更早出發。
他們擴大了行走的範圍。
以前只走熟路,現在為了找林野要的特殊植物和石頭,他們鑽進平日不敢去的密林深處,攀上更陡的巖坡。
葉蟲走在最前面,扁擔挑著空筐,眼睛像鷹隼一樣掃著地面,任何顏色異常的石頭、任何氣味特殊的植物,都不放過。
忽然,一名年輕男人從灌木叢後鑽出來,手裡捧著一把暗紅色的、指甲蓋大小的果子。
“首領,你看這個果子!有香味!”
那果子橢圓,表皮光滑,散發著一股熟透果子般的甜香。
葉蟲還來不及制止,對方已經把一個果子扔進嘴裡就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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