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如意說完那句話，轉身就走。
她走得乾脆利落，馬尾辮在腦後甩了一下。她心裡那口氣，從在戰場上看到蘇清淺那個眼神開始，就一直堵著。現在說完了，舒服多了。她邁開步子，朝虎嘯小隊的方向走去。秦無霜跟在她旁邊，兩人並肩而行。
然後胡如意感覺後背一涼。
那種涼，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有人把一塊冰貼在了她的後背上。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回頭。她看到了蘇清淺。蘇清淺站在幾步之外，右手還抬著，掌心朝她的方向。那隻手很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掌心上，有一層淡淡的靈力波動，正在消散。
胡如意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背。她的衣服破了。灰白色的短衫從肩膀到腰間，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裂口下面，皮肉翻卷，鮮血正在往外湧。那血是熱的。她感覺到溫熱從後背蔓延到腰際，染溼了衣襬。她抬起頭，看著蘇清淺。
蘇清淺站在那兒，表情還是那樣。空洞。冷漠。像是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清淺。”胡如意開口了。她的聲音很穩。但她的身體在晃。
蘇清淺看著她。
“這是對我不敬的下場。”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帶著你的人，滾。”
胡如意張了張嘴。她想說什麼。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她的腿軟了。她往後倒。秦無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如意！”秦無霜喊了一聲。她低頭看了一眼胡如意的後背。那道傷口很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間，深可見骨。血已經把她的手掌染紅了。她抬起頭，盯著蘇清淺。她的眼睛很紅。像是要把蘇清淺生吞活剝。
“你瘋了？”秦無霜的聲音在抖。
蘇清淺看著她。那個眼神，還是那麼空。她沒有說話。她轉過身，朝歸墟門深處走去。她的白髮在夜風裡翻飛。她的背影很直。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秦無霜一眼。
“你剛才說，有朝一日，我會後悔。”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很冷，“我期待那一天。但到時候，你們也要有動手的能力才行。”
她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身影漸漸消失在廢墟深處。
秦無霜抱著胡如意，站在戰場上。周圍的斷空門修士都愣住了。他們看著蘇清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秦無霜懷裡那個後背鮮血淋淋的女人。有人低聲議論。
“太上長老怎麼傷了來幫忙的人？”
“不知道。那兩個人剛才還在幫咱們打歸墟門。”
“噓。別說了。太上長老的事，少打聽。”
那些議論聲，斷斷續續。秦無霜沒有理會。她低頭看著胡如意。胡如意的臉色，白得像紙。她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弱。
“如意。如意！”秦無霜喊了兩聲。胡如意沒有回應。她的眼睛閉著。她的身體在秦無霜懷裡，軟得像一團棉花。秦無霜把手按在胡如意的後背上，靈力瘋狂地輸送進去。她能感覺到。胡如意的五臟六腑，全亂了。位置偏移，有的地方甚至裂開了。那道掌力，從後背灌進去，震碎了她的內臟。
蘇清淺那一掌，沒有留力。
秦無霜咬著牙，繼續輸送靈力。她心裡很清楚。胡如意是築基大圓滿，修為比金丹期差不了多少。換成一個普通的築基後期，那一掌下去，當場就沒命了。胡如意能撐住一口氣，已經是因為她底子厚。
她從袖口裡摸出一隻玉瓶。那是胡如意平時煉製的療傷丹藥。她拔開瓶塞，把丹藥倒出來，塞進胡如意的嘴裡。她託著胡如意的下巴，幫她嚥下去。
“如意。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她的聲音在抖。
胡如意沒有反應。但丹藥入喉之後，她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秦無霜鬆了口氣。可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丹藥只能吊住一口氣。胡如意的傷，必須馬上治。這裡沒有條件。戰場混亂，靈氣汙濁。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需要純淨的靈氣。需要更多的丹藥。
她需要譚嘯天。
秦無霜抬起頭，朝四周看了一圈。虎嘯小隊的人已經圍了上來。大牛、鐵壯都在。他們看著胡如意後背那道傷口，一個個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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