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和小周站在原地，腳底下像是生了根，誰也沒挪窩。
陳旭看了他們一眼，也沒再說什麼。他太瞭解這倆人了——這會兒要是再說什麼“上車感受感受”，那就是往人傷口上撒鹽，沒意思。
他轉頭看向沈飛雲，問了一句：“說真的，這地方太偏僻，打車都困難。你叫代駕能有人接單？”
沈飛雲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語氣跟剛才吃串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沒叫代駕。”
陳旭愣了一下：“那你剛才說……”
“司機在家。我讓他過來接。”
“司機”這兩個字落在王哥和小周耳朵裡的時候，兩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一下。
王哥的眼皮跳了跳，小周的喉結動了動。他們剛被賓士GLE打了一次臉，臉上的熱乎勁兒還沒退乾淨，這會兒又聽到“司機”倆字，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還有司機？
這年頭，家裡配司機的，那得是什麼人家？普通人家買輛車都得咬咬牙，養個司機？一個月工資加社保油錢保險，比養個孩子都貴。這壓根不是什麼“小生意人”能撐起來的事兒。
王哥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專職司機一個月少說七八千，加上社保和雜七雜八的，一年十萬打不住。十萬塊，夠他給那輛朗逸加好幾年的油了。可人家專門養一個司機，就為了接送自己？
小周也在算，但算到一半就放棄了。他一個月到手七千多，人家司機一個月七八千，開的是百萬級的車，不用交房租，不用自己掏油錢。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在燒烤攤上說的那些“我一個月八千多”的話，跟笑話一樣。
“家裡……還有司機？”王哥嗓子發乾，像是嘴裡含了口沒嚥下去的啤酒沫子，“沈哥，你這是做的什麼大生意啊？這麼成功。”
沈飛雲看了他一眼，沒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都是小打小鬧。以後有機會再跟你們細說。司機很快就到了。先送你們回酒店。”
話音還沒落，巷子口拐角處亮起了一束車燈。
那燈光跟賓士GLE的日行燈不一樣，更寬、更亮、更穩，切過巷子口那截窄路的時候，整條巷子都被照亮了一截。
緊接著是發動機的聲音，低沉，綿密，像是一頭大型動物在暗處低哼了一聲。
那聲音跟王哥那輛朗逸的發動機完全是兩個物種，也跟賓士GLE的不太一樣，更沉，更厚，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一輛黑色的車從巷子口拐了過來。
王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小周也跟著退了一步。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那輛車慢慢駛近，車頭越來越清楚——方方正正的前臉，寬大的進氣格柵，格柵上面立著一個銀色的標誌。那個標誌在路燈底下一閃一閃的，是一個彎腰向前、雙臂後展的飛天女神像。
小周認出來了。他以前在手機上刷到過這種車的影片，當時還跟同事開玩笑說“這輩子能坐一回這個車，我死都值了”。現在這輛車就在他面前，離他不到十米遠，正穩穩地朝這邊開過來。
“勞……勞斯萊斯？”小周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輕又飄，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王哥沒說話。他的嘴又張開了，跟剛才看見賓士GLE的時候一樣，但這次張得更大，合上的速度也更慢。
他盯著那個飛天女神像，盯著那寬大的車頭，盯著車身側面那條筆直的腰線，盯著車窗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他剛才在燒烤攤上說的那些話——“一百多萬的車夠在二線城市買套房了”、“普通人一輩子別想開上這種車”——現在全部湧回來，擠在他嗓子眼裡，堵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飛雲那輛賓士GLE停在這輛勞斯萊斯旁邊，就像個弟弟。GLE的車身已經夠寬夠大了，可這輛勞斯萊斯往旁邊一停，GLE的車頂勉強夠到它的車窗下沿。
那輛勞斯萊斯的車長至少比GLE多出一大截，車頭更長，車身更高，整輛車往巷子口一橫，把本來就不寬的路佔了大半。車輪碾過水泥路面，幾乎沒有聲音，安安靜靜地滑到賓士GLE前面，穩穩停住。
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夥子從車上下來，穿著件深灰色的薄款西裝，沒打領帶，白襯衫領口松著一顆釦子，整個人清清爽爽的。他快步繞到後座，拉開後車門，微微彎了彎腰，衝沈飛雲叫了一聲：“少爺，上車吧。”
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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