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請上車。”小張的語氣很客氣，但那種客氣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分寸感，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王哥終於把腳抬起來了。他走得比平時慢了好幾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後車門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車廂裡面——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木質飾板，地毯厚得能陷進去半個腳掌。他猶豫了一拍，還是彎下腰鑽了進去。
小周跟在他後面，像只被拎著後頸的貓，縮著肩膀鑽進了後座。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王哥感覺自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房間。
外面的風聲、遠處的車聲、巷子裡的狗叫，全都聽不見了。車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極細極輕的嗡嗡聲。
他坐在後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腿都不敢伸直，生怕把座椅弄髒了。
他的羽絨服還穿在身上，剛才在燒烤攤上沾的油煙味這會兒在車廂裡散開來，他自己都聞到了，臉上又燒了一陣。
小周坐在他旁邊，整個人縮在車門邊上，儘量讓自己佔的地方小一點。他的眼睛盯著前排座椅背面的那塊木質飾板，一動不敢動。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在燒烤攤上說的那句話——“我一個月攢三千，一年三萬六，十年三十六萬”——他現在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說那句話的自己嘴給縫上。
車子開得很穩。小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問了一句：“少爺，先去哪兒？”
“先送他們回酒店。地址你查一下。”沈飛雲說。
“好。”
陳旭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王哥和小週一眼，嘴角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他把臉轉回去，看著前方的路，心情好得不得了。
這趟H市沒白來。不光見了老同學，還看了這麼一齣好戲。
良久後，他才偏頭看了一眼沈飛雲，沈飛雲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姿態很隨意，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翻。車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陳旭側過身，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衝後排說了一句：“老沈，你這車什麼型號來著？我剛才光顧著看它的小金人了。”
沈飛雲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隨意：“庫裡南。”
“庫裡南？”陳旭重複了一遍，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想起這個型號的具體情況。
他對車的瞭解也就停留在“賓士寶馬奧迪”這種大眾層面，再往上只知道個大概，並不知道詳細的。也是，對於普通人而言，關注這種級別的車做什麼呢？又買不起。他點了點頭，又轉頭看了看車廂裡的內飾，摸了摸座椅旁邊的木質飾板，手感細膩得不像話。
“這車坐著是真舒服。”陳旭說，“比我那輛凱美瑞強到天上去了。減震好，一點聲音都沒有。剛才過那個減速帶的時候，我幾乎都沒感覺到。”
沈飛雲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陳旭又問：“這車得多少錢？”
沈飛雲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只是好奇。他本來不想說太多，畢竟車裡還有王哥和小周。但陳旭既然問了，他不說也太見外了，就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落地的話，一千出頭吧。”
“一千出頭？”陳旭愣了一下，“萬？”
“嗯。”
陳旭張了張嘴，沒再往下問了。他轉回去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一千出頭萬”這幾個字轉了好幾圈。他雖然早就知道沈飛雲家裡有錢，在江南那邊也見過幾十輛豪車排成一排的場面，但那畢竟是一整場婚禮的車隊。現在他坐在這一輛車裡，聽著沈飛雲隨口說出“一千出頭”這個數字，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這輛車本身，就頂得上一家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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