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飛雲照常七點多起來。蘭姨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烤麵包的香味從門縫飄進來。——是賈小雨最近喜歡上了西式早餐，所以蘭姨直接買來了烤箱每天做給她吃。
賈小雨還在睡，被子捲成一團，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邊後腦勺和一小截脖子。沈飛雲洗漱完換了衣服出來，蘭姨給他盛了杯牛奶，又把剛烤好的吐絲麵包和煎蛋、培根等等擺到桌上。
“少奶奶昨天中午沒睡好，讓她多睡會兒。”蘭姨說。
“嗯。牛奶給她溫著，醒了再吃。”沈飛雲坐下來吃早飯，吃到一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劉陽給他發了條訊息：“老闆，王碩今天來上班了。剛進辦公區。臉色不太好，黑眼圈挺重的。”
沈飛雲看了這條訊息，把手機放下，繼續把杯裡的牛奶喝完。他大概猜到王碩今天會來。事假已經請兩天了，再請下去，行政那邊也說不過去。除非，他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到了公司，沈飛雲沒急著去市場部辦公區，先在自己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劉陽抱著一摞檔案進來給他籤，站在桌子對面，壓著聲音說：“老闆，王碩剛才在茶水間跟老鄭說了幾句話，我路過的時候聽了一耳朵。他問老鄭這兩天部門裡的事怎麼安排的，老鄭跟他說了您升副經理的事。王碩聽完之後沒吭聲，端著杯子回工位了。”
“他現在在工位上？”
“在。坐著呢。對著電腦，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沈飛雲把檔案簽完推回去，站起來：“行，我去辦公區轉一圈。”
他推門出去，劉陽跟在後頭。走到市場部辦公區門口，他推門進去，辦公區裡跟平時一樣，鍵盤聲、電話聲、翻檔案的動靜都有。
王碩坐在靠窗那個工位上，背對著門口，後腦勺對著這邊，肩膀繃得很緊。聽見門響，他偏了一下頭，餘光看見沈飛雲走進來，脖子又飛快地轉回去了。
沈飛雲沒直接往王碩那邊去，先走到老鄭工位旁邊站定了。老鄭趕緊站起來：“小沈總。”旁邊的老吳也跟著站起來點頭。
“坐下坐下。”沈飛雲擺了擺手，低頭看了一眼老鄭桌上的客戶跟進表，“這周城南那片的單子跑得怎麼樣？”
“挺好的。方姐那邊續簽了半年，老黃那個市政專案的尾款也到賬了。”老鄭答得利索，把跟進表往沈飛雲那邊推了推。
沈飛雲翻了兩頁，點了點頭：“行。該籤的籤，該催的催。有什麼需要我出面的跟我說。”他把跟進表推回去，又看了老吳一眼，“你手裡的客戶呢？有沒有卡住的？”
老吳趕緊把手裡的資料夾翻開：“有一個，城北那個裝飾城的陳總，一直拖著不肯籤續簽合同。我去了兩趟了，他每次都說再看看。我琢磨著是不是得您或周經理出面壓一壓？”
“把資料發我看看。下午我給他打個電話。”沈飛雲說完就挪步了，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路過王碩工位的時候，他腳步沒停，但偏了一下頭。
王碩坐在那兒，電腦螢幕開著，上面是一張Excel表，游標停在A1那個格子上，半天沒動。他的兩隻手擱在鍵盤上，手指頭蜷著，沒敲下去。沈飛雲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他肩膀明顯又繃緊了一下，脖子往前縮了縮，跟烏龜縮殼似的。
沈飛雲走過去之後又停了一步，側過身來看他：“王碩。”
王碩整個人彈了一下，椅子往後滑了半寸，趕緊站起來：“小……小沈總。”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沈飛雲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以後好好工作就行。”
他是懶得跟王碩計較，畢竟雙方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
而且，王碩在此之前其實也已經付出過代價了。——畢竟當時被他主要針對的人是周川，而周川也早已經給過他懲罰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他現在已經是市場部的副經理，不久後更會是分公司的副總經理、總經理等等，他以後每高升上去一級，對於曾經想欺負他的王碩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不斷升級的羞辱和折磨呢？
“好，好的。小沈總。謝謝您。”而王碩聽到沈飛雲居然沒跟他計較，真可謂是喜出望外了，於是應了一聲，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露出一副恭順的樣子。
沈飛雲看了他兩秒，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了。劉陽跟在後面，也一起回去了。
回到辦公室裡，劉陽才忍不住問沈飛雲：“老闆，你真這麼簡單就放過王碩了？他之前那麼針對你，當著全部門的面陰陽怪氣，截你客戶，讓你去地下二層盤倉庫，還到處跟人說你是關係戶。就這麼……算了？”
沈飛雲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把桌上的檔案撥了撥，抬頭看了她一眼，反問：“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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