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什剎海那家老宅的大門重新上了漆。硃紅的大門在冬日的暖陽下透著一股子威嚴。沒有震天響的鞭炮,也沒有那個年代開業慣用的鑼鼓喧天。只有兩盞宮廷樣式的紅紗宮燈,靜靜地掛在門樓子兩側。
門口的門檻被特意加高了三分。那二爺穿著一身嶄新的長袍馬褂,站在臺階下,袖手而立。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門檻高,腿腳不利索的,身家不夠的,連邁進去的資格都沒有。
山河會所四個大字的金絲楠木牌匾,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光。
一輛輛掛著小號車牌的吉普車和進口轎車,陸續停在了衚衕口。車上下來的人,哪個不是在四九城跺跺腳地皮都顫三顫的主兒。
雲姨站在大門口。今兒她換了一身暗紫色的蘇繡旗袍,頭髮高高挽起,插著一根碧玉簪子。那是李山河特意從潘家園給她淘換來的老物件。
“喲,這不是物資局的劉處長嗎?聽說您前陣子去南方視察了,這氣色可是越發好了。”
雲姨笑著迎了上去。身段柔軟,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人聽著舒坦。
被稱為劉處長的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雲老闆好眼力,這都讓你認出來了?”
“瞧您說的,您可是咱們這兒的貴客。”
雲姨側身一引,手裡多了一張金燦燦的卡片。
“這是我們會所的一點心意,您收好。”
那卡片是用純金打造的,只有名片大小。上面鑲著一顆綠豆大的紅寶石,刻著山河令三個字。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不僅是錢的問題,更是面子。
這年頭還沒有會員制這個說法。李山河這一手,直接把在場這幫見慣了世面的大爺們給震住了。
進了院子,更是別有洞天。
迴廊下掛著的,是齊白石的蝦,張大千的山水。走廊裡點的,是瑞腦消金獸裡的沉香。服務員清一色是從文工團挖來的姑娘,穿著剪裁得體的旗袍,走起路來裙襬都不帶亂的。
“這哪裡是做買賣的地方,這分明是王府啊!”有人忍不住感嘆。
晚宴設在正廳。特級廚師老張拿出了壓箱底的絕活。羅漢大蝦,抓炒裡脊,蔥燒海參,最後是一道罈子肉香得讓人迷糊的佛跳牆。
孟爺親自調配的藥膳酒,是用虎骨和幾十種名貴藥材泡了三十年的陳釀。
幾杯下肚,這幫平日裡吃慣了特供的頑主們,只覺得渾身通透。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就在大夥兒推杯換盞的時候,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服務員!給老子拿酒來!什麼破規矩,還得憑卡領酒?老子有的是錢!”
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橫肉的胖子搖晃著站起來,把一沓大團結狠狠拍在桌子上。他是個剛靠倒騰鋼材發家的暴發戶,也是託了好多關係才混進來的。
“先生,這是會所的規矩……”服務員小姑娘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什麼狗屁規矩!老子買你這破院子都夠了!”胖子伸手就要去拉扯小姑娘的手腕,“今兒你也別走了,陪老子喝一杯!”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個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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