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別往門口走,前排有鉚工班的人,手裡拿著扳手,保衛科勸了兩回,他們連廠長也不讓過去。”
趙剛跟上李山河,伸手擋住過道里趕來的幾名護衛,李山河把大衣釦好,示意他們留在門廳。
“扳手原本就吃這碗飯用,先讓大家把話說完,門口車停遠點,別夾著人。”
廠門外擠滿工裝和棉帽,李山河沿著讓出的窄道走到臺階前,一名戴舊皮帽的工人將紙舉到他面前。
“李老闆,這上頭寫著重新用工,我們在廠裡幹二十年,往後你說不用就不用,家裡吃什麼?”
“您把名字和工種告訴我,咱們拿實際崗位談,今天沒有籤辭退人的檔案,這頁是待討論的方案。”
“我是鏜工劉長順,五級,原來帶八個人,現在班裡一半回家等通知,換了招牌就能有活?”
“先接訂單,再按工序排人,您幹哪臺機器,下午帶技術組驗,原班八個人能幹什麼,一起報。”
旁邊一名女工把劉長順往回拉了半步,自己擠到前面,手裡還拎著食堂打飯的鋁盒。
“我做清砂,技術比不上他們,家裡兩個孩子,你挑走師傅,剩下我們全去掃大街?”
“鑄造恢復要用清砂工,轉工序要培訓,具體多少崗位,工會跟技術組一起核,我不能站這裡憑嘴給您編一個數。”
人群后面有人喊,私人老闆都這麼說,等裝置裝走就關門,現在應該全廠停工,一件東西也不許出。
李山河朝聲音來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頂皮帽在人後移動,前面的工人已經回頭跟著議論。
“舊廠欠工資,你進來還叫我們幹,幹完再等半年,拿白條回家買米?”
一名女工把鋁盒扣在牆臺上,蓋子落地滾到李山河鞋旁,他撿起來遞還,等她接穩才開口。
“欠薪的事今天談,我讓財務和工會先確認到人,山河願意先墊,怎麼墊,跟你們當面說清楚。”
廠長湊近,低聲報出數字,現有一千二百六十名在冊生產職工,半年未發部分合計一百三十六萬零八百元。
“金額核准了嗎,有調走的,有病休的,別讓拿錢的人再跑一趟。”
“工資員和工會月月核,少的是現金,簽收表都留著,幹部欠的另有一張。”
李山河轉向魏向前,讓他拿協調函聯絡銀行,同時請鄭處長到場,先簽清楚墊付責任和後續處置辦法。
“工資直接發到職工手裡,原廠確認欠款,山河記作重組前的墊付款,重組沒談成,也不能叫工人退。”
“我去辦,您先回辦公室等,取現和押運得留時間。”
“我在這裡等,你再給鹿場和食品站打電話,按職工人數調豬肉,三輛車夠裝,費用由山河另出。”
劉長順還站在臺階下,手中的紙被折出了幾道印,他往大門裡看了一眼,又把紙展開。
“肉能領,往後工資怎麼發,先把這話講透,別吃完你一頓,連提意見都不讓了。”
“肉不頂工資,也不換籤字,今天拿了錢,您明天照樣能問,訂單和用工意見留在工會,誰都能看。”
廠裡抬來兩張長桌,李山河請劉長順和那名清砂女工坐到一旁,自己翻開鐵路配件圖紙,等更多工人圍近。
“通訊廠追加的導軌和結構件,第一批三百六十萬元,這是採購合同,技術要求跟合同一起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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