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劉麻子五塊錢,拿這隻雞抵上。”周耀光已經把雞拽了出來,雞在他手裡拼命掙扎。
桂花一把抓住雞的另一隻翅膀:“不行!這雞是留著下蛋的。”
“幾個蛋能值幾個錢?”周耀光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你別管。”
“我不管?”桂花的嗓門一下子高了,“昨天才結婚,你今天就要把雞拿去還賭債,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周耀光臉色沉下來,把雞往地上一摔,雞撲稜著跑了。他轉過身盯著桂花,眼睛裡帶著寒意:“你再說一遍?”
桂花仰著頭,沒有讓,她才到他的下巴,腰桿挺得筆直,手心卻全是汗,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怕,但她不能怕。
“我說,這隻雞不能拿。”
周耀光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裡帶著一絲心虛——他躲開了她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行,不拿雞也行。”他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晃了晃,“那就拿這個。”
桂花瞳孔一縮——是那張地契。她見過這東西,爹說過,地是莊稼人的命。
“你瘋了?”桂花的聲音都在發抖,“把地押了,咱家明年吃啥?”
“吃米飯唄。”周耀光把地契揣進兜裡轉身就走,“你別管了,我手氣好,一把就能贏回來。”
“周耀光!”桂花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去!那是咱家唯一的田!”
周耀光甩開她的手,力氣大得桂花踉蹌兩步差點摔倒。他的聲音悶悶的,不敢看她:“男人的事輪不到你管!”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桂花站在院子裡,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發紅,但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蹲下去撿起散落的雞毛,把嚇壞的蘆花雞抱回雞窩,用稻草堵嚴窩口,然後走到灶臺前生火做飯。
周母從屋裡出來,臉色更白了:“桂花……那地契,是我沒藏好……耀光他爸走的時候,就留下這點東西……”
“媽,不怪你。”桂花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火光映著她的臉,“飯先做著,我等會兒去找他。”
“去找他?去哪找?”
“劉麻子家。”
周母臉色變了:“不行!那地方你不能去!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一個年輕媳婦……”
“媽。”桂花打斷她,“地契要是真押出去了,咱娘倆明年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周母不說話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桂花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小心點”。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
她手腳麻利地和麵、擀麵條。沒有油,就用清水煮,切了兩片姜去腥。麵條出鍋,她給周母盛了一大碗,自己只盛了小半碗。
“媽,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你還沒吃呢。”
“不餓。”
桂花把那小半碗麵條倒回鍋裡,加了半瓢水攪了攪,喝了兩口麵湯算對付過去。擦了擦手,出了門。








